前天，一则某著名顶级律所的实习招聘广告（现已下架，律所发布了上图的“澄清及说明”，但关闭了评论区？）被法学生传为茶余饭后的“佳话”，最大的槽点是这个实习明确“无薪”，却在文末自评“合伙人人很好”。
另一边，后浪推前，在法学生人才市场的金字塔最顶端，北大Jessup代表队势如破竹地成为首支在这项“国际法学奥赛”中晋级决赛的中国法学院队伍。
法学生现在想在大城市找到一份顶尖律所的实习，英语好（雅思7.5/托福110）是不可或缺的。但如果成为“涉外法治人才”的标准是能够代表中国法学院，在国际顶尖舞台上面对外国评委按照国际法庭的规则程序用英文撰写国际法相关的诉状或答辩书、用英文进行45分钟陈述、再用英文与母语就是英文的国际法学院豪强名校队伍口头辩论，又有几个人敢妄言自己未来要做涉外律师？
主编本人也曾经历了漫长的律所实习时光，遇到的业务组都是值得推荐的，当然也会按时发放实习津贴，大致都是工作日全勤，三千到五千元/月。充满希望地说一下，实际正式工作后感受会好很多。一方面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廉价、文科无用了；另一方面，由于劳动报酬增加，接触到法律适用、法律分析的工作自然而然地会多起来，也不会觉得工作过于无趣。
但我始终记得自己当时还在实习时候那种萦绕了很久的迷惘的感觉，亦同样深刻理解仍在求职的法学在校生巨大的心理落差。因此现在生活好一些了，我都会倾尽工作之余的时间，给大家介绍信息、基础技能，心理建设，希望所有选择法律专业的人都不会后悔，都可以参与到中国社会主义法治建设，实现并感知到自己并非“生而无用”。
或许这个时代，只要不是最顶尖的十万分之一，其他法学生或多或少都会感到迷惘、焦躁。
今天这篇娱乐性质的杂谈，我就试着主要分析三个问题：1.卷进律所正式工作以后的日子大概是怎样的？2.律所实习竞争惨烈现象背后的原因有哪些？3.已经入学的法学生还应该去律所实习吗？
1.卷进律所正式工作以后的日子大概是怎样的？
我们所中午1点到2点连走带吃含等饭共有一个小时的午休，同事之间偶尔会稍微聊聊天，就当是一种社交休闲。有天几个人拿到了盒饭，坐下准备吃，我看当天来的主要都是北方人，而我自己是南方人，我就打趣地开玩笑说：“我的声音是不是一听就像是北方的排场壮汉”？结果一个同事也抖一机灵，幽默道：“你就得了吧，你这声音一听就是南方小白脸”。不夸张地说，这句话就足以说明律所工作的现状，那就是“小白脸的标准如此之低，而实力派的标准如此之严”。
主编长什么样？每篇文章底下都会附，不丑，但绝对靠不了脸吃饭。更何况，连留学带工作的境外2年生活，人休息不充分，精神压力大，变胖不说，黑眼圈愈发严重。我这样都能算小白脸，大家该知道工作是怎么摧残人的颜值了吧。另一方面，我自觉每日修法，看的、听的、读的、说的，基本都和法律沾边，即便如此，在同事心目中，我也绝非一个实力派。这倒是提醒我了，有时候我常觉得努力没有得到回报，现在想来，或许我已经属于“只是小亏”的那一类打工人了，其他专业上更用功、更努力的人，得到的认可甚至更少。
2.律所实习竞争惨烈现象背后的原因有哪些？
竞争激烈主要的原因确实是人多。虽然客观来说，法学虽年年是就业红牌专业，但相比即将被裁撤的一些比如公共管理之类的学科，我们还是有专业性和市场需求的。公务员、事业单位、国企、各层级律所，这些单位每年都吸纳了不少法学生就业。但奈何依旧是僧多粥少了，毕业生人数还是比工作岗位多太多了。尤其对于读了美国T14、英国G5、澳洲八大、新2港3、五院四系或其他985、211法学院的同学来说，家里投入的教育成本大，以及选择法学时对律师工作高大上的预期，使得可供选择的岗位更少了。
竞争惨烈还有一个原因，主编觉得就是内卷。大家都有法律知识和英语能力，但是要说精通，深究起来，功力都尚浅。就拿法学来说，说自己会英美普通法的，可能没几个能说清信托里的法律权利和收益权利；说自己会大陆法系的，可能也没几个能说清民法里的负担行为和处分行为。
那么是什么造成了大家法学基本功基础不牢？所学在律所招聘官的眼中没有区分度？
南京大学法学院朱庆育教授（作为北大国际法学院访问教授）是这么向北大国际法学院（Peking University School of Transnational Law，英文简称“STL”）的同学们分析“法学院学习无用论”在国内盛行的原因的：
原文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_f0xWo_a3-EGmpbJ3xFveg
注1：STL创立于2008年，是中国、也是全世界范围内唯一一所将美国职业法学教育（J.D.）和中国法律硕士（J.M.）两种培养模式和内容相结合，致力于培养具备国际竞争力的专业法律人才的法学院。
STL2021年的就业去向与薪资统计如下图所示，生源共有92名，学制四年，每年学费6万，教学地点在深圳。
注2：大概2年前，本刊主编的父母并不支持巨大开销留美学法，当时的求职市场已经如现在这般内卷。主编构筑的打造自己差别竞争力层次的设计方案就是效法的STL：
①构筑自己的外国法职业教育， 程磊 郭文汐，公众号：Bamboo Splint 跨境金融法律订阅HK OLQE：大陆法律本科在香港成为执业律师Solicitor的非JD路径
②针对性提升自己广而不精、思考不够深刻的缺点（我留学前的合伙人提示的我的不足，当然她那时已经非常肯定我其他方面的优点，是一种鼓励式地提醒），我赴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第一个月起，即积极申请了后来的恩师林琳教授的论文指导课、研究助理，到后来担任助教、跟另一个研究课题、准备另一门课程的教案、再作为“旁听生”辅助另两门课的课程教学。整个过程里，我都逼着自己增加思考量，锻炼自己连续深入思考的耐久力，以补齐自己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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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有一种观点认为：法学院学习的知识和实践是脱节的，因此法学院学习的知识大部分都是无用的。您如何看待这种观点？”
“觉得自己在法学院学的知识用不上，这是一个普遍情绪。如果这是个事实，原因可能比较复杂。
首先，也许有老师的原因。“体制内”的不少老师教授的内容乏善可陈。讲稿可能还停留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前的水平，或者，即使是现在的水平，也不过是法学八股。对他们来说，上课无非是完成教学任务而已，或者，即使想好好授课，也限于水平有心无力。在这样的课堂上，不可能指望学生学到什么真正的知识，如果受到这种老师的影响，也不太能指望学生能有什么有效的课外学习。如果是这种情况，其实不是“法学院学的东西用不上”，而是老师教的内容本就不是应该学的。
其次，也许有学生的原因。如果学生自己不好好学，即使遇到最好的老师，也是没有办法教好学生的。孔子说：“唯上知与下愚不移。”所谓下愚，不是指愚蠢，至少不是仅指愚蠢，更多是指“困而不学”之人。很难想象一个靠考前突击完成课程学习的人，能真正掌握这门学科的知识，即使考前突击取得了很好的考试成绩。恰恰是，靠考前突击取得好成绩的人有更大的迷惑性，当这样的学生面对法律实务无法处理的时候，他不会怀疑是因为自己学得不好，而更愿意归咎于“法学院学的东西用不上”。如果是这种情况，用不上是因为没学好，而不是“法学院学的东西用不上”。
再次，也许有实务部门的原因。法律的学习有点特殊，不太可能在法学院完成全部教育，因为法学院无法真正面对司法适用。即使有案例课，也是被重新表述过的案例，是模拟实践，不是第一手的法律适用实践。所以，法学院所能做的，仅仅是尽可能精确地建立概念体系和规范理论，至于将概念与规范对应于现实案例，则需要实务的介入。这也是为什么法科学生有实习的要求。但现状是，很少有学生在实习的时候真正投入到法律适用训练中，实务部门也往往不愿意付出成本培养实习生或新进员工，而更愿意“坐享其成”，希望实习生或新进员工能马上上手，一入职就是熟练工。如果是这种情况，也不是“法学院学的东西用不上”，而是实务部门做了不切实际的要求。
最后，也许还有社会环境的原因。如果这个社会的法治状况不佳，法律案件的处理讲究“功夫在诗外”，法律专业知识学得再好，可能也“用不上”。如果是这种情况，看起来确实是“法学院学的东西用不上”，但法律教育总不能因此转而教授那些“在诗外”的功夫。法律教育的意义，恰恰是要致力于让法律适用的功夫回到“诗内”。所以，这种情况下，让“法学院学的东西用得上”应该成为所有法律人的努力方向。
我想，现在很多人相信“法学院学的知识用不上”，在某种程度上可能是一种逃避心理。学习很辛苦，如果不想付出足够的努力，就需要给自己找一个正当性——“法学院学的东西用不上”正好可以提供这种正当性。如果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学得不够好，这种正当性的心理暗示就会更加强烈。”
本刊主编另特别根据朱庆育教授在通篇采访中零散透露的“好学生标准”，整理出如下法学生律所求职竞争力层次：从竞争力低到竞争力高依次是，①STL同等层次竞争对手法学院学生、②现在的STL学生、③第一批STL学生。
①STL同等层次竞争对手法学院学生
关键词：精力被其他事务消耗掉、用于学习的时间少到惊人、逃课实习、考试要分
“实际上，STL在短短数年之内赢得良好的市场口碑，固然是因为自身足够努力，不过也不必估价太高。还可能有一个因素，那就是也“得益”于对手的不够努力，用郭德纲的话说，“得益”于“同行的衬托”。一方面，“体制内”同等层次的竞争对手大量精力被其他事务消耗掉了，用于学习的时间少到惊人，另一方面，“体制内”法学本科教育效率如此之低，以至于即使非法本背景，经过一两年的努力学习，也可以超越绝大多数法本背景研究生。
...
STL同学的焦虑和其他学校没有差别了。其他学校常见的逃课实习、考试要分的操作，在STL也开始出现了。同学们一直都很忙，只不过以前忙于学习，现在可能是忙于考证、实习，忙得没时间学习了。”
②现在的STL学生
关键词：从市场认可度中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安全感、不再那么迫切、急功近利：忙于考证、实习，忙得没时间学习
“现在，STL的市场认可度逐渐建立起来了，同学们从这种市场认可度中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安全感，毕业生开始拥有STL的光环，证明自己不再那么个体化，也不再那么迫切。STL为同学们确立了一定的“体制依赖性”，这和同学们在大学阶段的体制依赖性比较相似。
前几年，STL同学焦虑的是怎么把法律学好，以便以专业能力去证明自己。现在的焦虑可能更多是怎么找到好工作，怎么让履历更好看一些，怎么多实习、多和律所混熟一点。
...
J.M.注定是尴尬的：非法本法硕面对法学背景硕士生，缺失四年的基础法学教育，市场竞争力不足；法本法硕和学术型法学硕士相比，又处于边缘地位，市场竞争力同样不足。这种尴尬严重影响J.M.的吸引力和生源质量。"
③第一批STL学生，最刻苦的一批，能给朱庆育教授这样桃李满天下的大学者留下深刻好印象的同学。
关键词：憋着狠劲、顶住压力、扎实无用知识的基础
““初创”阶段，几乎没有任何积累。同学们来这里像拓荒一样，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STL的名声和市场认可度也需要同学们自己建立。所以，大部分同学是憋着一股劲儿的，因为他们担心，如果不努力，会没有出路。
非英语专业的同学面对第一年纯英文授课的美国法课程，压力很大；英语专业的同学面对法律的学习，压力也很大；既非英语专业又非法律专业的同学，则面临双重压力。其次，在STL读书的经济压力也很大，STL的学费是国内法律硕士项目中最高的。
即使缺乏基础就上民法研讨课，也不抱怨超出能力范围，默默努力做课下准备，每次报告的质量可圈可点。
即使以从事实务为目标，也不意味着可以不具备研究能力和反思能力，不意味着可以越过无用的知识。很多时候，无用的知识是有用知识的基础。过于功利直奔有用的知识而去，结果可能是一无所获。”
本刊主编注：可以看出朱庆育老师既肯定了STL学生现在的就业市场竞争力，也殷切地提出了期待现在的STL同学摆脱体制依赖，效仿他最欣赏的、STL初创时的第一批生源。
确实，通往完美的竞逐之路远无尽头。类比大家耳熟能详的商业竞技体育，强横如勒布朗詹姆斯，无论他刷新历史总得分记录，其他人都会嘲笑他是熬工龄、刷数据；也不管詹姆斯拿几次全明星赛人气票王，其他人都会说，任何一位职业篮球运动员的所谓高人气不过是荫庇在乔丹“篮球之神”的光环下、观众爱屋及乌罢了。
大学时全A的同学，无疑都是优秀的同学。但是仍能细分，如果是天纵奇才，在钻研实务之闲暇，得到的全A成绩，必然具有无穷潜力；而若是为了适应“体制”，为了迎合全A即是优秀这个标准，“省下”了应该花在钻研基础知识的时间，又或者抛弃真正能学到本领的实务岗位锻炼机会只为了在名声更大的机构刷简历打杂也在所不惜，这样的全A学生无疑是本末倒置的。
Q：您对STL同学的期待是什么呢？
“期待就是，希望STL的同学们保持并发扬刻苦学习的光荣传统，做好学生阶段该做的事。
如果要说更具体的期待，STL的同学们在法律知识和思维的训练上可能拥有独一无二的优势，希望能发挥出来。这个优势是，STL同时教授案例法思维和制定法思维，如果能将二者融会贯通，真正做到博采众长，那么，在职业市场上，STL的毕业生将拥有无与伦比的竞争优势。”
本刊主编感想：或许中国民法青年教师不该只有朱庆育老师一人，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一人既要担当南大法学院的门面，又在国内法学界积极引进德国民法的评注，担任“试验田”STL的中国访问教授感怀西南联大校风的“教学自由、研究自由、学术自由”，还和天同律所合作，拓宽中国高校博士教职以外的就业渠道。只有更多青年学者、青年法学院教授继续革新国内法学院教育，朱庆育教授才可以有更多自由，重新专注于他最热爱的民法学术研究。
3.已经入学的法学生还应该去律所实习吗？
延续上期： 程磊 郭文汐，公众号：Bamboo Splint 跨境金融法律订阅七个技巧帮助律师像IR投资者关系管理专家一样高效地商务沟通，决胜律所高管系列④
史蒂芬·柯维将自我提升和完善的方法梳理成四个层面： https://zhuanlan.zhihu.com/p/338557444
"关于身体的建议——健康饮食、充足休息、定期锻炼。
关于精神的建议——欣赏优秀的文学或音乐作品、与大自然相处、思考与独处。
关于智力的建议——不断学习知识，靠阅读、写作、参加课程等身体力行的方式使用智力。
关于社会/情感的建议——不需特意花费太多时光，可在日常与他人交往中完成，但也需要保持警醒，给予自我激励或鞭策。"
大概律所的工作是让法学生真切明白时间宝贵最传统的路径。当然，攻读Phd in laws，卷学术圈，也可以是另一种途径。
再来一篇决胜Phd in laws系列精选： 程磊，郭文汐，公众号：Bamboo Splint 跨境金融法律订阅法律、政治与经济学科的交叉点：利益集团理论 - 决胜Phd in Laws顶刊攻略④
在进律所实习之前，大家的法本生活是怎么过得呢？
是不是有很多时间都给了既不重要、也不紧急的事情上，比如看球赛、打手游、玩桌游？在没有真正踏入一个在你头上留下烙印的工作之前，你永远无法逃离寄生于父母、学生思维、虚度光阴。
知乎上有一篇很热的帖子，美国程序员裁员潮，一对中国大厂程序员夫妻被裁后宣布自己不会再找工作，因为已经有房有车，用200万的存款吃定期理财收益过活。且不论他们这么规划的收支是否可以长期平衡，主编只想提示一点，他们曾是大厂精英，有志同道合的同事可以联络、social；有狼性加班文化下的养生苟活大法，懂得健身和健康饮食；知道从哪获取有益信息、读什么专业文章；也足够有情致，从自然与人文艺术中汲取养分。即是说，他们过往的工作经验，已经教会了他们自我完善和提升的方法。
文章的最后，诚邀同学们向本刊投稿，写公众号文章完美地提供了智力（在独自研究、阅读、写作时）、精神（在写一些人文话题时）、社交的养分（在和投稿人、特邀嘉宾讨论、修改文章时）。
投稿邀约入口： 程磊 郭文汐，公众号：Bamboo Splint 跨境金融法律订阅“新笋计划”启动！Bamboo Splint跨境金融法律评论面向在校法学生合作单篇推送文章撰写
看完这篇略沉重的搞笑下饭文，推荐一篇真正的轻松一刻： 程磊 郭文汐，公众号：Bamboo Splint 跨境金融法律订阅领卖白粉的钱，操航天总工的心 - 交易律师修仙上乘道法修炼邀约_律师的机智滋味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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