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以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爽朗大笑的女强人形象为人熟知。俏江南经营失败后，儿子汪小菲与前儿媳大S的风波又一度带火了“麻六记”酸辣粉，张兰蹭着热度能屈能伸地直播带货，吸睛也吸金。然而《中国食品安全报》“3·15”特别报道组点名批评“麻六记”酸辣粉含有20余种添加剂，张兰随即又被爆出海外欠债9.8亿元及境外家族信托被击穿，引发热议。
目次：
一、前因后果梳理：张兰海外欠债9.8亿元及境外家族信托被击穿
二、本案的争议焦点及法官主要推理链条
三、为理解法官的这一串判决理由，需要加深理解的4个普通法概念
四、信托被击破，信托财产失去信托隔离保护的两阶层推理
新加坡高院判决原文： https://www.elitigation.sg/gd/s/2022_SGHC_278
一、前因后果梳理：张兰海外欠债9.8亿元及境外家族信托被击穿
因赶上限制公款高消费等特殊因素，张兰最终尝试了多地交易所均未能实现俏江南IPO上市，最终输掉了与CVC Capital Partners的对赌协议。
2014年4月，CVC以2.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亿元）收购俏江南82.7%的股权，剩余股权由张兰持股13.8%、员工持股3.5%。而收购资金是CVC向6家外资银行贷款的1.42亿美元（约合人民币9.8亿元），抵押的便是俏江南100%股权，CVC的这单操作堪称“空手套白狼”。
2014年6月3日，张兰在库克群岛设立家族信托，受益人为汪小菲及其子女，受托人为AsiaTrust Limited亚洲信托公司（A公司）。
之后由于上市彻底无望，张兰退出管理，俏江南经营每况愈下。这一案例目前是各大商学院、法学院课堂讨论中资本与企业家双输的典型PE/VC失败案例。
2019年4月，张兰被曝出在仲裁中败诉，被判决支付CVC基金1.42亿美元及其利息，正是当初CVC贷款收购俏江南时支付给张兰的款额。
2022年11月，新加坡高等法院[2022] SGHC 278上诉判决认定，张兰为Success Elegant Trading Limited成功优雅（S公司）开立的CS瑞士信贷和DB德意志银行两个银行账户的受益所有权人（beneficial owner），同意原告La Dolce Vita Fine Dining Group Holdings Limited（CVC为了收购俏江南而成立的甜蜜生活美食有限公司，简称L公司）提出的指定银行账户接管人的申请。信托的隔离功能不奏效，热门媒体报导称俏江南张兰海外家族信托被“击穿”，引发国内高净值富豪群体的密切关注与对自身海外信托财产安全性的忧虑。
二、本案的争议焦点及法官主要推理链条：
张兰对信托财产享有beneficial interest受益利益→法院发出中间指令同意原告（债权人，实际控制人即CVC资本）向张兰家族信托下的S公司任命接管人，可为债权人利益保管及处置CS及DB账户内的资金。
三、为理解法官的这一串判决理由，需要更深刻地理解4个普通法概念：
概念1：信托Trust
普通法系财产的legal interest 法律利益与beneficial interest受益利益可能分离。在信托关系中受托人获得法律利益，但不享有信托财产分配的受益权；而受益人beneficiary享有受益利益，却不能转让、出售信托财产。
以公司shares股份为例，其受益利益为dividends股息收取及股东会voting投票，法律利益为出售assign转让该股份。
程磊 郭文汐，公众号：Bamboo Splint 跨境金融法律订阅无common law背景律师理解期权机制难点：辨析option期权的购买、归属、行权、授予、成熟 -决胜学者型律师⑥
概念二：legal personaity法律人格
根据哈佛法学院Reinier Kraakman教授等的公司法权威巨著（尤以比较法、功能主义视角为特色）the anatomy of corporate law公司法的剖析：
From a functional point of view, what is crucial about legal personality is, 从功能的角度来看，法人资格的关键在于，
first, that creditors will have “a claim on the firm’s assets that is prior to the claims of the personal creditors of the firm’s owners” (so called “affirmative asset partitioning”) and, 第一，债权人将拥有 "对公司资产的索赔权，该索赔权优先于公司所有者的个人债权人的索赔权"（所谓的 "肯定的资产分割"），以及
second, that the shareholders “cannot withdraw their share of firm assets at will, thus forcing partial or complete liquidation of the firm” (“liquidation protection”). 第二，股东 "不能随意撤回他们在公司资产中的份额，从而迫使公司进行部分或完全清算"（"清算保护"）。
概念三：receiver appointed by an interlocutory order of the court由法院的中间命令指定接管人
根据新加坡高等法院上诉判决原文：
“Where a judgment debtor’s interest in property was only equitable, such that execution at law against that property was not possible, there developed in equity a means for the judgment creditor to have recourse to that equitable interest in satisfaction of the judgment, namely by the appointment of a receiver.如果判决债务人对财产的利益只是衡平的，以至于不可能在法律上对该财产进行执行，那么在衡平法中就会发展出一种手段，让判决债权人可以求助于该衡平利益来清偿判决，即通过任命一个接管人。”
接管人的权力和职责是基于他被任命的担保文书中的内容。在实践中，银行所持有的大多数债券都使用标准和全面的措辞形式。通常情况下，接管人有权管理公司的资产，并以他认为合适的方式将其变现。因此，接管人将接管董事会的管理权。如果可能的话，他将继续公司的运营，但本案中因为S公司仅是持有银行账户款项的SPC特殊目的公司，因此不存在实际的业务运营。
概念四：de facto control (interchangeably, effective control) 事实控制
The significance of de facto control over assets is that, where it is demonstrated to exist, that then begs the question whether those who are submitting to that control do so because they recognise the right of the person exercising that control to dictate to them what should be done with those assets. Thus, proof of de facto control may justify drawing the inference that the person exercising de facto control is the ultimate beneficial owner of the assets (at least in a broad sense of that term) … Unless that inference can in all the circumstances properly be drawn, de facto control does not, in and of itself, warrant treating a third party’s assets as belonging to a judgment debtor in equity and hence available to be enforced against. There may be other explanations for the appearance of control which do not justify drawing the inference. 对资产的实际控制权的意义在于，如果它被证明存在，那么就会产生一个问题，即那些服从于这种控制权的人这样做是否是因为他们承认行使这种控制权的人有权对他们支配这些资产应该做什么。因此，事实控制权的证明可以证明，行使事实控制权的人是资产的最终受益人（至少在该术语的广义上）......除非在所有情况下可以适当地作出这种推断，否则事实控制权本身并不能证明将第三方的资产视为属于公平判决的债务人，因此可以强制执行。对控制权的出现可能有其他解释，但并不证明可以作出这种推断。
四、信托被击破，信托财产失去信托隔离保护的两阶层推理：
本段推演参考了： 王晖 郑辉 等，公众号：金杜研究院Z女士海外家族信托被“击穿”的法律启示
第一阶层：信托是否有效设立及存续
考虑1：信托无效
信托目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信托财产不能确定；受益人或受益人范围不能确定等。
考虑2：信托可撤销
如果设立信托损害了委托人债权人利益（对于家族信托设立之前形成的债权或者未来可以合理预见的债权，且设立信托行为影响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申请撤销信托。信托撤销后，信托财产返还至委托人个人名下，从而成为可以强制执行的财产。
第二阶层：信托财产归属于信托还是委托人
原则1：S公司旗下CS和DB账户是否已经由张兰注入信托
本案中否定原则1的事实证据：张兰虽将S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家族信托的受托人A公司，但并未用文件的形式将上述账户的受益人变更为家族信托的受益人汪小菲及其子女，且CS和DB账户表格中的授权人未添加家族信托受托人A公司。
原则2：信托财产的分配是否由受托人依据信托文件的规定进行参与
本案中否定原则2的事实证据：张兰多次授权S公司名下的CS和DB账户转出款项，但由受托人A公司100%持股的S公司没有对此操作提出过任何异议。
原则3：信托财产是否仅向受益人进行分配
本案中否定原则3的事实证据：自2014年6月家族信托设立至2022年1月七年多的时间里，张兰多次基于自身目的从CS和DB账户转出款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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