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板响叮当的年纪,我素来是不爱打车的。香港街头的士司机个个像急着去投胎,计价器跳得比股票还快。反倒是深圳的计程车,总教人想起岭南荔枝——红艳艳的讨喜,剥开却是甜到舌根的实惠。
今晨在香梅路等红绿灯,忽见细雨斜斜地切碎玻璃幕墙的倒影,这才惊觉衬衣领口早被梅雨洇出半圈墨痕。指尖在叫车软件上划拉两下,倒像掀开老茶楼的蒸笼盖——白茫茫水雾里跳出个预估"11元"的红字,更没想到折后竟缩成个娇滴滴的"1.9",简直比虾饺皇里的虾仁还要鲜嫩弹牙。
司机摇下车窗时,我正对着后视镜抢救那皱巴巴的领口。后座飘来陈皮九制话梅的酸甜,混着车载电台里咿咿呀呀的粤剧《帝女花》,倒把四轮铁皮箱酿成了糖水铺。老师傅从后视镜里递来眼风:"后生仔,去会展中心饮茶啊?"尾音拖得绵长,像熬到第三道的普洱茶汤。
车轮碾过水洼,深南大道两侧的簕杜鹃正在雨中发癫。记得去年此时在香港,暴雨天拦的士要加收二十蚊"天气费",倒像是老天爷在收保护费。如今看着手机里待支付的1.9元,竟生出几分偷吃贡品的窃喜——科技公司的补贴大战,倒比港岛中秋的月饼券更让人欢喜。
下车时雨停了,会展中心玻璃穹顶漏下几缕阳光。忽然想起:"孤寒财主才会计较茶位费,会吃之人专拣虾饺里的弯月纹。"这折后1块9的车资,倒像是深圳偷偷塞进我口袋的陈皮糖——甜得理直气壮,又带着点顽童恶作剧的狡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