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AI潜入电影:有人用1400元做短片获大奖,有人退回手绘

AI潜入电影:有人用1400元做短片获大奖,有人退回手绘 AI前哨站
2026-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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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当AI潜入电影,改变已经发生,共识远未到来。
文|南都记者 程姝雯
有人用1400元制作了一部AI短片,以极具性价比的姿势在影展斩获大奖,也坦言在生成画面时曾一度崩溃到去剃了个光头;
有人试着让AI画一幅铅笔画,AI却给生成了一个黑人头像,几经尝试后他决定放弃AI,退回手绘;
也有人选择把AI挡在创作之外,直言“AI对于电影来说不算必需品”。
当AI潜入电影,改变已经发生,共识远未到来。但大大小小的电影展已进入“AI时刻”——今年上半年,戛纳电影节展映多件带有生成式AI应用的影片、北京国际电影节持续开设AIGC电影单元;进入9月,密集开启的平潭IM两岸青年影展等电影节也都为AI电影准备了专门单元或展映时刻,9月中旬的FIRST惊喜电影展连续第二年开设“UNTITLED未命名单元”,命名涵盖AIGC、游戏引擎、交互设计等多媒介的竞赛体系,并基于影像属性推出交互艺术展等多元策展方案。
近日,在2026年FIRST惊喜影展现场,南都记者对话一群正深度感受着AI带来冲击的影视从业者,他们在AI时代作出选择、构想未来——有人看见路径、有人看见模仿、有人看见工具、有人看见威胁。

1400元与一颗光头

盘小君是今年FIRST惊喜影展上备受关注的AI短片导演之一。其创作的AI短片《喜喜》获得FIRST惊喜电影展UNTITLED未命名单元公约数大奖。该奖项由观众投票产生,并获得评审周笔畅的喜爱和推荐。

这部作品的诞生并非源于技术雄心,而是受限于预算。面对身边朋友对婚姻的焦虑,盘小君原本计划拍摄一部纪录片,但因项目结束后仅剩1400元,连机票都无法支付,遂转而尝试使用AI制作。

《喜喜》是一部5分钟的AI动画短片,由盘小君与一名远程协作人员共同完成。两人根据分镜脚本向AI输入提示词以生成素材。盘小君表示,生成过程极不稳定,远景、人物比例及情感表达难以精准控制。例如,要求生成“眼眶泛红”的效果,AI往往呈现出类似被打伤的视觉效果;经过多次调整提示词,如改为“眼泪充满眼眶想要流出来”,才勉强接近预期。

导演盘小君在颁奖现场。

“抽卡”过程持续一周,生成了上百条素材。盘小君形容这是最崩溃且不确定的阶段,甚至因压力过大将长发剃成光头。坚持的动力部分来自于AI充值积分的有效期限制,“对独立导演来说,每一分钱都非常重要”。

AI的不可控性也带来了意外惊喜。片中“丈母娘娶新郎”、巨大新娘形象以及“新娘吃掉新郎”等情节,均源于AI生成过程中的偏差。盘小君顺势修改剧本,将婚姻恐惧感推向顶峰。他认为目前的AI如同一个需要引导的10岁孩童,通过迂回的方式才能达到创作目的。

AI短片《喜喜》剧照。

盘小君坚持认为AI并未剥夺其作者身份,“从0到1的创意核心仍属于我”。他对AI应用持乐观态度,已与同行成立“疾风AI”工作室,计划通过商业短剧积累资金,再投入个人短片创作。在他看来,AI为独立导演提供了一条可行的新路径。

手绘者的失败尝试

深圳动画导演黄子霆的经历则构成了鲜明对照。这是他第二次入围影展,去年凭借全手绘家暴题材短片《恕不奉陪》受到关注,今年则以铅笔手绘短片《开玩笑》参展。这两部作品均未涉及AI技术。

黄子霆曾尝试融入AI工作流。他向AI投喂草图,希望生成具有相同风格的铅笔素描,但AI仅理解了“黑”的概念,生成了黑人头像或全黑剪影,与预期大相径庭。此外,在生成全身人物时,AI频繁遗漏腿部细节,且在纠错过程中不断消耗账户点数,却无法产出满意结果。

黄子霆总结道,现阶段AI并未将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反而造成了精力的浪费。他将AI创造力比作“乱滋水的破龙头”,导致创作成本增加,变成“谁有钱谁就可以尝试”的游戏。

导演黄子霆在FIRST惊喜电影展现场参加《开玩笑》的展映互动。

目前,AI对黄子霆的最大助益在于辅助自学,如获取数字电影包(DCP)制作教程等。但他认为AI无法替代其创作,因为其动画风格鲜明,即使是人类助手也难以配合,AI更难以胜任。

黄子霆预测,未来被AI替代的将是高重复性、模仿型的工作;而坚持个人风格的创作者将更加稀缺和珍贵。基于此,他决定继续深耕具有强烈个人风格的手绘动画。

从“AI味”走向“人情味”

AI对影视行业的冲击贯穿制作全链条。随着场景搭建、群演需求乃至真人演员角色的潜在消解,传统制片流程中的各个环节均感受到变化。

各大影展已全面进入“AI时刻”。戛纳电影节、北京国际电影节以及9月密集举办的FIRST惊喜电影展、平潭IM两岸青年影展等,均设立了AI电影专门单元。在第六届平潭IM两岸青年影展上,学者易中天为全由年轻人使用AIGC创作的短片单元颁奖,感慨“未来确实已来”。

FIRST惊喜电影展策展人高一天。

FIRST惊喜电影展策展人高一天指出,连续第二年开设的“UNTITLED未命名单元”旨在观察创作者利用新工具的可能性,而非预判行业冲击。他发现,今年的显著变化是从强烈的“AI味”转向“人情味”。

去年,许多AIGC作品带有明显的科幻、赛博朋克等视觉奇观特征,连贯性和细节不足。今年,创作者对工具的熟练度提升,作品中的“生成感”减弱,尤其在动画领域,完成度和风格化水平显著提高。主题上也更加贴近现实生活,涵盖家庭关系、个人成长及历史记录等多元内容。

高一天认为,虽然技术降低了入门门槛,但并未自动带来创作结果的平权。作品的分量最终取决于创作者对当下世界的观察力,以及对当代人生活经验和情感经验的转述能力。

AI改变了的与改变不了的

关于AI对电影行业的实质影响,高一天认为,目前尚未看到明确的“降本增效”案例,但生产流程和分工已发生明显变化。传统摄制团队中的摄影、灯光等角色可能转化为负责向AI发出指令的人员,单人完成一部作品成为可能,但仍受限于Token成本和技术瓶颈。

导演群体因此出现分化:坚持现场实拍与依赖AI生成的两类创作者,其技能树和工作方式截然不同。

青年导演王梓铭坚持认为AI非电影必需品,应将其归类为独立的“AIGC片”。尽管承认AI在整理大纲等方面的效率,他拒绝让AI介入核心创作。他质疑频繁“抽卡”筛选画面的过程是否算作创作,认为AI基于数学逻辑,只能提供标准答案,缺乏人类创作中因“犯错”而产生的独特魅力和灵感缝隙。

导演王梓铭携《明星骑手》在FIRST惊喜电影展现场参加展映互动。

王梓铭指出,AI缺乏具身性,导致观众容易“出戏”。更深层的问题在于,AI生成内容本质上是基于既有数据库的模仿与重组,可能导致文化创作的停滞与重复。

无论态度如何,版权问题是行业面临的共同门槛。黄子霆指出,AI大模型训练数据来源于互联网,未经原创者授权,这种运作方式侵犯了创作者权益。他呼吁尽快立法规范,保护原创动力。

高一天也强调,AI生成内容的版权归属、权利认定及商业授权尚存不确定性。缺乏明确的法律框架,AI作品难以进入主流商业市场,这需要行业共同努力寻求解决方案。

(受访者供图)
编辑:李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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