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我坐在电脑前翻了三个小时的招聘网站。
不是找工作。我在看别人在招什么人。
起因是一句很朴素的话：想知道一个行业现在怎么样，不用等报告，去看它的友商在招什么样的人、把人派去什么地方。
招聘是花钱的动作。花钱的动作，比嘴上说的诚实。
一、招聘启事比行业报告诚实
行业报告可以写得很好看。招聘启事不行。
它必须写清楚要什么能力、给多少钱、派到哪里去，否则招不到人。
而写不清楚的地方，往往就是企业自己也没想清楚的地方。
所以招聘页面上真正值钱的部分，不是那些形容词，是那几栏硬信息：职责、要求、目标区域、薪资、汇报对象。
我这次锁的是卫浴、建材、家居这个圈子。它是典型的传统制造，工厂集中，出口历史长，既有做工程的，也有做零售终端的。
选择的理由很实际：它出海做得早，盘子够大，而且此刻正处在「要不要押注海外」的犹豫期。
这样的行业，招聘页面上留下的痕迹最多。
取样口径
第一轮：8 组关键词（行业名、材料名、品类名、渠道名各若干），逐条抓取标题、公司、城市、薪资、经验、招聘方。
共 460 条，去重后 327 条，剔除平台广告位 10 条，有效样本 317 条。其中与海外业务相关的 33 条。
第二轮：换一种取样方式独立再抓一次，560 条，剔掉 23 条与行业无关的平台填充岗，去重后 470 条，按行业筛选后 91 条，用来给第一轮的结论做交叉验证。两次取样相隔数小时，互不重叠。
二、每 10 个在招岗位，只有 1 个跟出海有关
317 个岗位里，职责或要求里明确涉及海外业务的，33 个，占 10.4%。
这个数字容易被误读。
它不是说这个行业出海不热，它说的是：在这个行业此刻的招聘盘子里，出海还是少数人的事。
剩下那 89.6% 的岗位，做的是国内的生意、国内的渠道、国内的产能。
换句话说，如果你在这个行业做的是国外市场，你在一千多人的公司里，可能是那十几个。
这个位置稀缺，但也就意味着，多数同事并不真的理解你在做什么。
▲ 图 1｜317 个在招岗位中，涉海外业务 33 个。数据为单时点快照
三、最刺眼的不是 10.4%，是 81.8%
这是我整晚最没想到的一个数。
33 个出海岗位里，27 个挂在猎头名下，占 81.8%。
同样这 317 个岗位整体算下来，猎头代招的比例是 47.0%。
出海岗走猎头的概率，接近全行业平均水平的 1.7 倍。
我不放心，换了个取样方式又跑了一遍。
同样只取出海相关的岗位，第二次是 76.9%（70 / 91）；整盘算下来更高，87.7%。两次方向完全一致。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理解是三个「不知道」叠在一起：不知道该考什么能力，不知道该开多少钱，不知道该去哪找人。
这三件事凑齐，企业就只能把招聘外包出去。而常规岗位，企业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花钱请人代招。
▲ 图 2｜出海岗 81.8% 走猎头，整体 47.0%。第二次独立取样出海岗为 76.9%（70 / 91）
这里有一个判断，需要单独说明
如果一个行业里，出海岗位大量流到猎头手里，通常说明这个行业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出海人才标准。
这句话是我的推断，不是数据结论。数据能证明的只有一件事：这类岗位的招聘，被大量外包了。
外包的原因有很多种，标准缺失是其中最合理的一种，但我没有直接证据。
四、三分之一在同一个城市
33 个出海岗位的城市分布很不均匀：佛山 11 个，占三分之一。
上海 4 个，深圳 3 个，再往下是厦门、中山、广州、南京、临沂各 2 个。
第二次取样，佛山 29 个，占 91 个样本的 31.9%。两次都落在三分之一附近。
在这个行业里，佛山是唯一一个成规模的出海岗位集散地。
原因不复杂：本地供应链密度高，工厂自己直接对接海外客户的历史长，人和信息都在那里滚了几十年。
这件事有两个用处。找工作的人，想进这个行业的海外业务，佛山命中率最高。
招人的人，如果你不在佛山，你需要先知道你的竞争对手都在哪里挖人。
▲ 图 3｜出海岗位城市分布。第二次独立取样佛山占 31.9%
五、招的全是销售
33 个出海岗位按主职能归类：销售与业务 24 个，占 72.7%。
市场、品牌、电商 4 个，供应链 2 个，其他含人事、管理 3 个。
对照整个样本，销售与业务岗位在全行业 317 个里占 26.8%。出海岗里的销售占比，是全行业的 2.7 倍。
也就是说，这个行业对海外的第一需求，是把人放到前线去谈单。
不是建品牌，也不是搭海外供应链。后两件事还没排到招聘的日程上。
配合另外两组数字看：出海岗要求 5 年以上经验的占 60.6%，经理或总监级的占 75.8%。
薪资上，出海岗中位数 27.5k 一个月，全行业是 20.5k，高出三分之一。第二次取样薪资中位数同样是 27.5k。
▲ 图 4｜出海岗位职能分布：销售与业务占 72.7%
愿意多花钱，但只买能直接上阵的人，不买潜力
用招聘信息看行业，有四个坑
第一，别拿它判断行业冷热。它量的是当下在招的量，不是景气度。招得少，可能是没钱招，也可能是活多得根本不用招。
第二，快一半的公司名是匿名的。317 条里有 144 条写的是「某知名公司」之类，占 45.4%。
所以你没法判断，招人的是大厂还是小厂。只能看岗位，不能看企业。
第三，我原本以为的结论，这次没被证实。我做过一个假设：这类传统制造企业最缺的是懂欧美市场的人。
但这次样本里，明确指向拉丁美洲的岗位反而略多于欧美。样本只有 33 条，不足以支撑结论，我不打算把它写成定论。
第四，绝大多数岗位没写目标区域。第一次取样的 33 条里，只有 7 条在标题里点了名。
第二次取样这一栏能填上的只有 8.8%，九成以上是空的。
所以「企业都在打哪块市场」这件事，这次量不出来。能说的只有一句：多数企业没在招聘启事里公开自己的目的地。
六、这套动作本身，比那几个百分比值钱
写完上面这些，我真正想留下来的其实不是那几个数字。
是一个动作：锁一个行业，找到它的友商，看他们在招什么人，看他们把人往哪里派。
岗位是兵种，目的地是战区
横向扫一批友商，你手里就有了一张公开的兵力部署图。
它比行业报告出现得早，比二手转述真实，成本几乎为零。
它也有明显的短板，只能看出谁在往哪打，看不出打赢没有，更看不出措辞背后有多少是虚张声势。
但只要你知道这些数字是怎么来的、边界在哪里，它就是一个能用的判断工具。
三个小动作，我留在这儿
想知道你那个行业的风向，在公众号对话框里回复两个关键词就行（比如「陶瓷 出海」）。
我照着这套口径帮你跑一遍，做成一张表回给你。
记得带上行业名。只回「出海」两个字，我锁不住关键词组。
觉得这套方法有用，点个「在看」，让做市场、做渠道的同事也能看到。
身边刚好有人在纠结「这个行业还值不值得押注海外」，转给他，比让他去听一场招商会实在。
本文数据来自公开招聘页面的单时点快照，两次取样样本量分别为 317 条与 91 条，结论仅作方向性参考，不构成投资或商业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