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的出来,金灿荣有点急了。
2025年中国人口净减少339万,相当于一个柏林凭空消失。他把这事定性为“民族存亡问题”。一个研究了大半辈子大国博弈的人,怎么忽然掉头死磕人口问题了?
数字不假。但人口这事往深了看,其实不是数字问题。
历史学家黄宗智讲过一个现象:地就那么多,人一直在生。多出来的劳动力没地方去,只能往同一块地上继续加人手。总产出看着涨了一点,可每个人每天挣到的东西一路往下掉。他管这叫“过密化”,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人越来越多,活还是那点活,分到手里的还越来越少。
英国经济史学家罗伯特·艾伦则从另一个方向补了一刀。工业革命为什么先发生在英国?因为那边工资高、煤便宜。人力贵,老板才舍得花钱琢磨怎么用机器替代人。反过来,人力便宜的地方,省人力的技术根本卖不出去。明清中国的工艺不差,水力纺纱也不是没有,可算下来雇人更划算,工厂体系就走不出来。
两件事接起来,是个闭环:人越多,人力越便宜;人力越便宜,越没人想办法让人值钱;人越不值钱,就越只能靠体力硬扛。
所谓“人口红利”,换个方向读,可能就是“人力廉价陷阱”。
当然,今天的情况跟那时候不一样了。现在的麻烦不再是人替机器干活,而是机器越来越不需要人。可正因为这样,关键不是人数多少,而是人有没有被当回事。
这套账,跟金灿荣那套账,压根不是一种算法。

他给出的完整逻辑是这样的:2025年末全国总人口140489万人,出生792万,死亡1131万。中国占全球人口百分之十七,新生儿却只占百分之七。全工业门类要靠人来撑,对手是西方十亿人,没有人口什么都谈不上。
焦虑不假。但他说来说去,说的还是人头。
他怕的只是人不够多,撑不起国力。但咱们前面那个闭环讲的是,人太便宜了,撑不起自己。
所以,拿什么尺子量,很重要。
这个标准我们其实不陌生。《礼记·礼运》里讲“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它讲的从来不是“活着就行”,而是各得其所。这套标准早就有了,只是后来慢慢被搁在一边。
把人口当成国力的分母来算,恰恰是反过来,把人当成了手段。
从2025年起,三岁以下婴幼儿每年发3600元育儿补贴,折下来一个月300块,发到三岁。钱是真的在发,中央财政掏的是九百亿量级。但它要顶的那些花销,比它多得多。
托育位子够不够?学区房买不买得起?女人生完孩子还能不能回原来的岗位?孩子上学要不要托人找关系?
这四个问题,没有一个能靠一个月三百块解决。它们都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撑不撑得住的问题。
还有个信号值得看。2025年全国结婚登记676.3万对,比2024年多了65.7万对,一度让人觉得拐点来了。2026年上半年又掉回去了,327.5万对,同比减少26.4万对。
上来一次,又下去。
愿意的人一直都有,缺的是让他们敢往下走的那一步台阶。台阶没搭稳,站在边上喊再多也没用。
这事不小,但并没有谁真的当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