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入行那年，师父把我按在机柜前，从给设备贴标签教起。线标怎么写、console线哪头插、重启前先把配置 backup 到 tftp，这些东西书上写得明明白白，可真到凌晨两点告警炸开，能带着你一步步把业务拉回来的人，全部门就那么一两个。后来轮到我带人，我本来也想像他那样教。教了三拨，我把工位上那张带教记录表撕了，不是突然变傲，是这几年把账算清楚了。
生产网上没人给你留教学时间
网工的活都堆在窗口里。变更单卡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白天还要跟厂商扯皮、跟应用部门对端口、跟安全过策略。你自己的日历已经排满，领导走过来拍肩膀，说新来的小伙子交给你，有空带着看看。所谓有空，就是告警响的那几分钟间隙。交换机环路、专线闪断、防火墙会话表打满，这些故障本身就够你手忙脚乱，旁边再站一个人不停问这是啥协议、那条命令干什么，你既要排障又要讲课，脑子是真分不过来。更要命的是生产环境不允许试错。你为了演示 undo 一条策略，业务抖一下，事后翻日志，操作账号是你的，带教责任也是你的。一次变更事故能把半年绩效打没，事后没人会因为你耐心教过徒弟而给你减责。
很多老网工不是不愿意开口，是开口的代价压在生产上，谁都担不起。
教会了，人往往就走了
这事说出来不好听，圈里却都懂。新人进来前半年最勤快，跟班、记笔记，晚上也愿意留守机房。等他把常用命令摸熟，能独立关掉日常工单，简历上就能写负责园区网和出口运维。证书一考下来，外面招聘信息一刷，薪资比你现在高出一截。走的时候还挺客气，说谢谢这段时间照顾。你回头看自己，夜班还是你的，核心设备还是你守，带教经历在绩效考核里算团队贡献，加不了钱，也换不来编制。有一回我把一整套排障思路讲透，从抓包看到路由表，再定位到对端运营商的问题。过了不到三个月，那人去了隔壁互联网公司，入职薪资比我高两千。领导倒是很平静，说年轻人有更好去处是好事，下个月再招一个你接着带。从那以后我学会了，能让他自己翻手册的，我绝不把现成结论递过去。不是藏私，是我实在被掏空过。你把十年夜里熬出来的手感交出去，换来的是自己继续守机房，对方拿着你教的东西去谈加薪。
这种循环走两轮，人就会把嘴闭上。
带人这事，公司从来不算工作量
公司要的是设备稳定、工单关闭、项目按期割接。你带没带人，年终述职没有单独一栏。徒弟出了成绩，是他成长快；徒弟捅了娄子，是你没带好。这种账摊在桌面上，把核心经验全摊开讲的人会越来越少。老网工愿意搭理的，往往是那种自己先把日志翻完、带着抓包文件过来问的人。你定位到哪一步了、卡在哪、你自己怎么判断的，这类人带起来不费劲，也很少把师父当成人肉搜索引擎。可惜这样的人不多。更多时候群里丢一句交换机上不了网怎么办，连型号和拓扑都不给，还指望你隔空把病看好。碰到几次，人就懒得回了。网工圈子本来就窄，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带出来一两个，已经算对得起这行。剩下的，各自过各自的夜班。
带不带、怎么带，说到底是个现实问题，跟傲气关系不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