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二十多岁的男孩,上个月在路边跟同伴说话,说今年过年不想回去了。同伴问他为什么,他说回去了也没意思,一屋子人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转着钥匙,转得很快。站台上风大,两个人的话是一句一句飘过来的。
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生的那批人,以前是催婚催生最积极的一群。逢年过节家里来客人,他们比谁都上心,谁家孩子还没对象,他们记得比本家还清楚。
一、被催的那几年,回家变成了一件要交差的事
街坊家的孩子在南方上班,比我小十岁上下。前几年他一进腊月就犯愁,算过一笔账,来回车票加上给各家带的礼,半个月工资就没了。
那几年他每次回去之前都要做功课。哪个亲戚爱问什么,哪个长辈最较真,怎么答能不伤面子又不留话柄,他在火车上就想好了。
回去的路上要练几遍说辞,进门前深吸一口气,饭桌上把杯子举稳,把该答的话答完。一顿饭吃得像一场提前排过的会。
他当时说这话是好笑的语气,听的人谁也笑不出来,我也跟着干笑了两声。
二、他们不催了,我才敢说自己过得不好
去年他回去,饭桌上没人提对象的事。他说他反而有点不适应,吃到一半自己开了口,讲了工作上的难处,说今年可能不涨工资,说租的房子涨了价。
他父母都没接话。他母亲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他说那是他这几年回家最踏实的一顿饭。
一个人先被松开,才敢把不好的一面拿出来。
那句实话他憋了好几年。以前说出来没人接得住,还得反过来安慰问的人。
我也一样。前些年我手上的事出了岔子,欠着钱,谁问我近况我都说挺好。后来有个老同行来我这儿坐,我给他倒了杯水,话就顺着出来了,一口气说了两个钟头,把难处全讲了。
承认自己过得不好,比硬撑着过得好,要难得多。
三、日子过成自己的,人才愿意回去
今年他提前一个月订了票。他说他妈学会了做他爱吃的那道菜,还专门拍了照片发给他。
有人问他,回去还怕不怕那一圈问题。他说不怕了,真有人问,他就实话实说。
我这两年也不再给人出主意了。谁问我该不该换工作,该不该去别的城市,我只问一句,你自己怎么想,问完就闭嘴。
你自己想要什么,别人替你想不明白。
上个月我在站台上又碰上一回。当时风大,旁边一个年轻人跟同伴说不回家,手里的钥匙转得很快。等哪天家里那圈问题撤走了,他大概也会自己去买票。
问题换掉以后,家里的气氛也跟着松了。以前是审,现在是等。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等他想回来的时候回来。
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生的人,这几年一个一个把问题收回去了。他们不再问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改成问这个周末回不回来,想吃什么,几点到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