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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洋往事（一）

南洋往事（一） 大鱼维港笔记
2026-0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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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我在新加坡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本地总包公司做现场工程师。公司老板姓孙，是个福建人，算是家族企业。
我在新加坡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本地总包公司做现场工程师。
公司老板姓孙，是个福建人，算是家族企业。我进去的时候他大概四十出头，身材瘦小，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他的经历说出来很励志——从福建农村出来，初中都没读完就跑来新加坡打工了。新加坡有外劳制度，很多苦活累活都是外劳在做，孙老板就是从最底层的工人一步步熬上来的。他早年做过打灰的活，不知道是谁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猪八戒"，倒是让人觉得有些错位——他那身板，明明叫"孙悟空"更合适。
也许是我们学校的校友在新加坡建筑业做得不错，给孙老板留下了好印象；也许是他看出我也是农村出来的，觉得能吃苦。总之，刚进公司那段时间，老板一家对我颇为照顾。有时候老板出去吃饭，会顺带叫上我；有一段时间，老板娘甚至张罗着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那时公司规模还不算大，手上只有几个项目。我被分到了最大的那个，项目经理是个哈工大毕业的中国人，之前在中建南洋干过，是被孙老板挖过来的，公认是公司最能干的项目经理。可能同是中国人，这个大哥对我格外关照。整个项目部加起来也就十几个人，除了我们两个中国人，其余是新加坡人、马来华人、马来人、印度人和缅甸人，小小一个工地，倒像是个微缩的东南亚。
在新加坡，除了门卫，管理人员是不能住在工地里的，要么住自己家，要么在外面租房。劳工则统一住劳工营，每天上下班由工头用"罗里"车接送。所谓"罗里"，是一种双排小卡车，工人就坐在后面敞篷的车斗里，风吹日晒，也是新加坡工地独有的一道风景。为了帮我省钱，老板特意在工地里腾出一间集装箱给我住——当然，这也方便我晚上留下来监督工人打灰。
项目为了赶工期，混凝土浇筑基本都安排在夜里。新加坡的监理验收比较严，加班又有加班费，所以他们有时候故意拖到下班后才批准落混凝土，这几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惯例。夜里工人收工之后，偌大的工地就只剩下我和门卫辛格两个人。辛格是印度人，长得高大帅气，据说在印度还是高种姓出身。他每天自己开伙，最拿手的是咖喱，那股香气在夜里的工地上飘得老远。每次碰见我，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偶尔我们也会聊上几句，算是那段孤独岁月里难得的人情温度。
刚到新加坡，人生地不熟，除了偶尔和几个同学聚一聚，几乎没有什么社交可言。我的工资是2500新币，折合人民币约1.25万，在2013年我们刚毕业的时候，放在国内算是不错的薪水——那时候去工程局的同学，也就4000上下。但在新加坡，这点钱并不宽裕，我住着集装箱，省吃俭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就这样，新加坡的第一年，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工地上。但也正是这一年，我一分一分地攒够了第二年去南洋理工大学读书的学费。那间集装箱，那些飘着咖喱香的夜晚，那个叫辛格的印度门卫，成了我后来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踏实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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