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鄂尔多斯汉语方言中有许多虚词,这些虚词处在句子中的不同位置,发挥着表达时态、增强或削弱程度、使得语句语感节奏顺畅、表达肯定或否定等重要作用,使外地人听起来很是吃力。
鄂尔多斯汉语方言中的虚词与现代汉语虚词不完全一样,大体一样的如:着了、了了(前一个了读如揽)、乎、也等,不一样的情况比较复杂,从字面上看好像是实词,但在句子中却与字面所表示的意义无关,只起调节语音节奏、增强或削弱程度以及肯定、否定的语气的作用,如:二、三、五、六、七、八、九、红、黑、青、黄、架,给、来、玛、咯、圪、卜、忽、溜、可、动介、等等。这些虚词只有在具体的句子中才能判断,这就是外人难以听懂鄂尔多斯方言的根本原因之一。

一、用在句子末尾的虚词
这类虚词有:着了,了,了了(前一个了读如lán),咯呀,来来、咯来来,介,哇,咯哇。
着了:这是一个表示动作正在进行时态的词。动作正在进行之中。
例如:你做甚着了?意思是你现在干吗呢?
我吃饭着了。意思是我正在吃饭。
我开会着了。意思是正在开会。
了:这是一个表示所在位置的词,也是进行时态。
例如:你在哪了?意思是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广场了。
我在超市了。
我在上海了。
这个“了”在普通话中相当于语尾助词“呢”,也是可有可无。但在鄂尔多斯方言里是必不可少的。
了,除了表示某个具体位置外,还有一个意思是表示所在部门或单位。意思是现在在哪个单位工作。这是一个最容易引起外地人迷惑不解的词。
俩人好久不见,见了面,一个问道:“你如今在哪了?”意思是你现在在哪工作?答:“还在土地局了。”意思是仍然在土地局工作,没变动。如果你要问一个外地人,他会茫然:我这不在你面前吗?怎么还问我在哪里?
了了(前一个了读如lán),这个词的意思其实就是“了”,表示过去时态,事情已经做过了。前面的那个“了lán”没有任何意义,只有语音节奏的作用,或者说就是一种说话的习惯。鄂尔多斯达旗沿河地区人用的最为普遍,在鄂尔多斯本土,如果有人在聊天说话时,语尾带有“了了”,你完全可以断定他是达旗人。
例如:今天迟了了,明天再说哇。
你们吃哇,我吃了了。
等我跑过去,车已经走了了。
他说他早就结婚了了,我今天才知道。
咯呀:这是一个表示将来时态的词,打算、准备做什么,一般用于一问一答。
例如:
“你做甚咯呀?”意思是你干什么去?
“我开会咯呀。”正准备去开会。
“你客哪咯呀?”意思是你要到哪去?
“我上街咯呀。”打算上街走一趟。
这个语尾助词是鄂尔多斯方言最具特色的词汇之一。
咯来来:表示完成时态的语尾助词,动作已经完成。也常用于一问一答中。
例如:“你做甚咯来来?”意思是你刚才干什么去了?说明人已经回来了。
“我理发咯来来。”意思是已经理完发,回来了。
“你客哪咯来来?”你刚才到哪去了?
“我客图书馆咯来来,借了两本书。”已经把书借上了。
这也是鄂尔多斯方言最具特点的词汇之一。外地人听不懂这个“咯来来”。
咯:表示允许、答应的意思。
你吃咯,我不吃。意思是你吃吧,我不吃。
你说咯,我不敢说。意思是还是你说吧,我不敢说。
来来:这个词是表示某种感觉的程度较强和延续时间较长的。没有这个词句子的意思也完整,但又不是可有可无,有一种很微妙的婉约情绪在里面,一般是女人说话用的多。
例如:“早上吃了一碗面,不知道咋回事,肚疼得来来。”如果没有这个“来来”,意思也明白,就是吃了面以后感到肚子疼。但加上这个语尾助词,意思就有了变化,不是一般的疼了一下,而是比较疼并且持续的时间较长。
“这个地方的蚊子真多了,一黑夜把人咬得来来。”
这个词有时也用在句子中间,所表达的意思和情绪与用在句末一样。
“他那么一说,把我气得来来一扭头就走了。”
“我现在来来甚事也不管,他们愿意咋闹整了。”
“你如今来来要甚有甚,儿女也成家立业了,好好儿享受哇。”
从以上这两个句子可以看出,去掉“来来”意思完全不变,但情绪却显得比较柔和舒缓。第一句有点儿隐约的无奈之感,第二句则有一点儿羡慕对方的意思。甚至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蕴和感觉。
介:这个词也是鄂尔多斯方言中使用率很高的一个词,用在形容词后面,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大约相当于“的”。只起协调语言节奏的作用,或者说用这个词就是语言习惯。
例如:“你快悄悄儿介哇,说这些有甚用了!”去掉“介”意思不变。
“你能不能快些儿介!磨蹭甚了。”
“今年天旱,西瓜长得猴猴儿介。”
“你明天早早儿介起来去早市买上点儿菜。”

二、用在句子中的虚词
在鄂尔多斯方言里,用在句子中的虚词情况比较复杂,有的虚词和现代汉语虚词一样,有的从字面上看好像是实词,但意思与字面意思没有关系,从说话的声音里无法辨别或者容易产生异意和误会。这给听方言的外地人带来较大的障碍。笔者暂且将这类词叫做“实词虚用”。
下面列举一些“实词虚用”的例子。
1、数词用作虚词。这种情况比较多,这与普通话中的情况差不多。但有的数词在句子中不是虚词,如何分辨要看具体的意思。比如朝三暮四,八九不离十,七上八下、八面玲珑、四面楚歌等是有实际意义的。
糊噜二三:迷迷糊糊,思维不清晰的意思,方言中“糊噜”就是前面说的这个意思,后面的二三与数字无关,没有实际意义。
耍五弄六:就是耍弄的意思,五和六只是衬字,用其它数字也可以,五六只不过是约定俗成而已。
胡常八九:不应该或不值得说的话。“不知道他胡常八九说了些甚,老李再也不和我们来往了。”八九也没有实际意义。
七叉麻胡:没有次序,混杂的意思。七,没有实际意义。
乱麻七糟:乱七八糟的意思。
九经八合:经过的次数多,形容事情不好办,特别费劲。
砍七愣八:说话做事鲁莽。
隔二撇三:隔,方言读jia,隔开二,撇(方言读去声)开三,不按次序,不完全。二和三也不代表具体的本义,说隔四撇五也行,但约定俗成就说隔二撇三。
还有很多,如:混动二八、三八两下、三回九转、四岔五延、拿八等六等等。
2、形容词作虚词:形容词作虚词主要是几个表示颜色的词,如:青红不顾(什么都不顾),刁红抢黑(争夺、抢夺、争抢),红起黑倒(这一帮起来那一帮倒下),红黑死捱(nāi)(无论什么只能忍受)红黑没见(什么结果都不清楚),黄风雾气(言行轻浮、轻狂)这些表示颜色的形容词与颜色没有任何关系,换做其它颜色的词意思也一样,用红、黑、黄只不过是一种约定俗成而已。
3、动词用作虚词:架、给、给动、期动(期动介)、溜。
挛架。挛,弄,干,做。鄂尔多斯人常常把做事情、干工作叫挛,挛不了,挛不成,就是做不了,做不成的意思。挛架,就是挛的意思,架字的意思与本词没有任何关系。例如:啊呀,这个事我可挛架不了。此外还有“吃架”、“抽架”、“擩架”、“递架”、“晃架”、“抖架”等等。
给:用在句子末尾,既与本义无关,也无实际意义。
例如:“快给我挠一挠,咋介把我咬(痒痒)的给!”
“歇一歇哇,把我熬(累)得给。”
“今天穿得少了,把我冻得给。”
给动:与“给动”本义无关,意思大约相当于“一下”、“一会儿”、“一阵儿”。
例如:“快不要那么认真了,挛架给动算了。”
“先拿凉水泡给动然后再煮。”
“反正我就那么做给动就没事了。”
“他要再不听话,你情把狗的骂给动。”
期动(期动介):与期动的意义无关,意思相当于“……的话”。有时候也说“期动介”,意思一样。
例如:
“行,我要走期动给你打电话。”意思是我若走的话,就给你打电话。
“喝期动放点儿糖,不然太苦。”喝的时候放点儿糖。
“他要是骂你期动介,你就说是我叫你这么说的。”
“我是看在他老子的面子上,不了期动介,我早把他打发了。”意思是不然的话,走就把他打发了。
溜:方言里带有“溜”字的词语很多,但与“溜”的本义关系不大,解释成“滑溜”、“顺溜”也比较勉强,实际上它就是一个衬字,四个字说起来比较顺当。
例如:鬼眉溜眼,贼眉溜眼,酸眉溜眼,酸麻溜困,鬼戳溜皮,瞎说溜道,红马溜棍,瘸溜膀背,急叼溜挖,黑天溜地,本不溜处等等。

4、特殊的虚词“圪”
圪:鄂尔多斯汉语方言里出现频率最多的莫过于“圪”,甚至可以说“圪”是鄂尔多斯方言的一个标志性词汇。鄂尔多斯方言中带有“圪”字的词语更多,这还不包括前面说到的那个表示允许的“咯”和那些起反切作用的词,如“圪榄”“圪梁”、“圪堵”、“圪溜”、“圪塄”等。在句子中只用“圪”来调节音节,这个“圪”就是个读音,用任何一个ge的读音的字其实也可以,只是写出来容易引起读者误解,习惯上就用“圪”,因为“圪”的义项单一。
例如:圪揣,圪凑,圪瞅,圪呡,圪躺,圪和(huò),圪抽,圪呲,圪颤,圪攒,圪哄,圪捣,圪搅,圪擩,圪怂小气,圪绌参差,慢洋圪擩,圪愁苦恼,圪堆压叉,圪渣捞草,圪蹴小坐,麻烦圪捣,阴麻圪道,背连圪鞧。
鄂尔多斯人说话中带着如此之多的“圪”和“咯”,的确是“伊盟话”的一个重要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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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怀亮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鄂尔多斯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