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七月,农民子女的乡约

七月,农民子女的乡约 会宁县农特产品电子商务协会
2018-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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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7月的农村烈日炎炎,正是家乡会宁麦子收割的季节,细细算来,有将近十年的光阴,我未同父母一起收过麦子了。

渭川田家

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

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荆扉。
雉雊麦苗秀,蚕眠桑叶稀。
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
即此羡闲逸,怅然吟式微。

-----【唐】王维


当我在这个季节回想起农村,不由得想到这首王维的诗。

7月的农村烈日炎炎,正是家乡麦子成熟收割的时节。会宁地处黄土高原,干旱少雨。主要以冬小麦,杂粮为主。因为山大沟深产量较低,且在农村有这样一个乡约,所以很少用机械化,所以这里的农民一半还停留在人工的原始耕作中。

细细算来,有将近十年的光阴,我未同父母一起收过麦子了,2018年,近而立之年的我,终于决定结束异乡的日子,举家搬回。

是的,人年龄愈长,尤其有了自己的儿女之后,思乡便成为了留在心间的不解情怀,而能解这份乡思的,唯有老家的田间地头,唯有那浓郁的麦香味。

提笔写下这篇文章时,耳机中恰到好处的传来李健的《风吹麦浪》——“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当微风带着收获的味道,吹向我脸庞······”,于是思绪也随着这首歌曲,漂浮到家乡麦子丰收的场景中。











芒种刚过,爷爷便早早的准备好镰刀、磨石、木掀、草帽等收麦工具,接下来每次雨后,他都会平整麦场,为接下来的收麦做准备:高处铲平、低处填土、再牵出牲口套上碌碡,来回反复碾压后,麦场就光滑平整了。

等待麦子成熟的日子里,每天早起去麦地查看,成了爷爷的必修课。从十岁开始种地,至今逾六十年的务农经验,使得爷爷在种地方面,在家里有着绝对的专业性与话语权,而我的父母亲,由于常年外出打工,关于种地自然逊色了爷爷不少,但这丝毫不影响一家人团结一致收麦子的热情与决心。

每次从地里回来,爷爷都会顺道摘几支自家还有别家的麦穗,坐在房檐下,将麦穗放在手心里揉搓,再用嘴吹去麦糠,细细端详片刻后,对旁边正在和猪食的奶奶说“麦子能收了,XX家今年的这个新品种确实不错,待麦子碾下来,换点麦种,咱来年也种一点”。然后,爷爷会发信息通知正在县城打工的母亲“回来割麦!”末了还不忘附上最近今天的天气预报,以示麦子收割的紧迫性与重要性,言简意赅且不容商量。

收到割麦通知的母亲,总会在最快速的时间里,收拾好行李,再买上一大袋西瓜和少许蔬菜,乘坐班车回家收麦。对了,西瓜也是酷暑天,收麦的必备品之一。








爷爷常说:收麦就是龙口夺食。稍不及时,风就会刮落熟透了的颗粒,雨就会下得麦子在麦穗上出芽。

割麦,是一场时间赛。与老天爷比赛,生怕刮风下雨,糟蹋了一地好粮食;也与村里其他人家比,谁都不想成为最后收割完的那一家,于是乎,家家户户、男女老幼,都成了麦田里的主力军。

麦收时节,若超过7点钟还没下地干活、或者晚上8点前收工回家的人家,是会被村里人贴上“懒汉”的标签,然后作为反面教材,用来教育小孩。

割麦的日子里,爷爷总会在早上4四点钟,一边支起电炉子熬罐罐茶,一边磨镰刀,奶奶则早早的喂好牲口,母亲会烙一摞热乎乎的大饼,再额外的炒一大盘洋芋丝,算是对麦收辛苦的犒赏,我们姊妹三个,总会在爷爷的磨刀声、和洋芋丝的香味中不情不愿的起床,就着朦胧睡眼、快速扒拉下一大碗洋芋丝,然后戴上草帽、拿着镰刀、背上干粮、提上一壶糖茶水、抱上事先在窖里冰镇好的西瓜,奔向自家麦田。

到地里后,一家人或蹲或站、弯腰曲背、快速的挥动镰刀,迅速进入战斗状态。通常情况下,奶奶和母亲凭借娴熟的割麦技术,是专职割麦的主力军,我们姊妹三是辅助,爷爷则由于体胖和腰腿疼,无法蹲下割麦,故捆麦和码麦垛这两项更有技术性的工作,则由爷爷担当。在一家人的分工配合下,金黄的麦子,一拢一拢快速的倒下,而后又被扎成捆,整齐的立在地里。








     麦地里的太阳好似异常的毒,胳膊总会被晒的发黑发红,被麦土刺激后,掉下一层层皮,再用香皂水一洗,痛的直哆嗦;汗流下来,在落满灰尘的脸颊上划过,痒痒的,风干后在脸上留下一道道印记,可是谁又顾得上擦拭呢。

刚割完的麦茬也是“杀伤力”满满,一个不注意,麦茬与皮肤亲密接触过的地方,就会被扎的流血;“幸运”的时候,还有麦地中常出入的虫子跑来作乱,随便叮一口,就是一个大包,而你却找不到肇事者。

    即便如此,割麦依旧是辛苦而又快乐的,当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麦香味,深吸一口,顿觉五脏六腑清爽无比,若再忙里偷闲的揉几颗麦粒儿丢进嘴里,

细细嚼咽,所有的劳累辛苦都会在麦子的甜香中溶解,化作继续努力劳作的动力。








收割完的麦子,会在地里先晾晒几天,待麦秆、麦穗干燥到一定程度后,再运回家。通过肩挑、架子车拉回来的麦捆,一个个小山丘似的堆在麦场中央,大人在麦垛的阴影下纳凉聊天,小孩在麦垛中间奔跑捉迷藏,麻雀儿在麦垛上空飞翔盘旋捕食飞虫,甚至还有贪婪的老鼠,也想伺机分一杯麦收的羹。

爷爷通常会挑一个太阳极好的天气,指挥一家人将麦子均匀的摊开在麦场,待到麦子被太阳炙烤的干透发热时,爷爷便牵出牲口套上碌碡开始碾麦子,碌碡一圈一圈滚动,麦粒随之纷纷掉落,于是在麦场中,以爷爷为圆心以牵牲口的缰绳为半径的圆开始叠加。

    等碾完一轮,再用铁叉将麦子翻过来,碾另一面,如此反复两三轮之后,麦子就完全从麦秆上脱离了,接下来就是扬场了,伴着一掀掀的麦子扬起又落下,麦场上最终只剩下一堆金灿灿的麦粒时,标志着今年的麦收大功告成,只待麦子入仓,来年一年的口粮便有了稳妥的保证。唯有这时,爷爷才肯悠闲的点上一锅老旱烟,坐在碾过后柔软的麦秆上,一边笑着点评小辈干农活的好坏,一边规划接下来农忙的重心。

随着农民收入的提高、科技的进步、以及年青一代很少务农,故近些年农业机械化也开始在会宁农村广泛引入,从耕地、播种、收割、到脱粒,省时省力,所以有条件的家庭,也更偏好让机器来帮助农桑。但更多的会宁农民,在今天,还是选择亲自播种、除草、收割、碾麦。

我曾问过爷爷,为什么非要这么辛苦呢,请机器来收麦、脱粒多好?爷爷放下手中正在给牲口铡草的铡刀,道:机器确实方便啊,可是机器收的麦秆,铡了牲口不愿意吃,外面收麦秆的,也嫌弃麦秆太硬不好装车,不愿意收,再说了,庄稼人么,早早干完活,闲下来有什么好?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了,等我们老了,苦不动了,你们种地的时候,就用机器,你们轻松点、少受苦······。

是的,骨子里的会宁农民,是朴素的,也是勤劳的。他们既接受现代农业机械化带来的便捷,也坚守着最原始的辛苦,也许那手持镰刀的所收割的,不仅仅是麦子,是希望,也是信仰。

庆幸的是,国家和政府近年来大力扶植农业,新一代的会宁年轻人,不再选择逃离土地,也愿意从事农业或农产品相关行业,使得曾经一度面临荒芜的农田,重新迎来生机。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老一辈的庄稼人,他们都老了,年轻的我们是时候该为这片曾经生养我们的土地,做些什么了,哪怕她依旧有点贫瘠。

这就是一位农民子女的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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