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的不是住在哪儿，是和什么人在一起。
⏱ 全文约 1300 字，约 5 分钟读完
2022 年 8 月，《Nature》发表了两篇论文，作者用 210 亿条 Facebook 好友关系数据，研究出了"一个孩子长在什么社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成长在经济连接度更充分的社区，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成年后收入可能平均会高出 20%。"
2022 年 8 月，哈佛大学的 Raj Chetty 团队在《Nature》上发表了两篇论文。[1]
他们用了 210 亿条 Facebook 好友关系，想搞清楚一个问题：一个孩子长在什么样的社区，会不会影响他一生的收入。
先把答案给出来。
“如果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成长在经济连接度与高收入家庭孩子平均水平相当的县，他们成年后的收入平均会提高 20% 。”
先说清楚这是一次推算，不是观察。而推算的背后，是一个他们观察到的结果：低社会经济地位的人当中，朋友里社会经济地位高的人所占的比例（论文把它命名为"经济连接度"）是迄今为止所识别的、向上收入流动性最强的预测因子之一。[2]
这句话直观的意思是：出身较低、收入较低的人，如果朋友里有较多社会经济地位高的人，那么他未来收入向上提升的可能性更大。朋友中“高地位朋友”的比
例，就叫“经济连接度”。
简单说：穷人的朋友圈里富人越多，越容易往上走。（但这是统计规律，不是说你认识几个富人，就一定能变富。）
作者研究了三种社会资本[3]——跨阶层连接、社会凝聚力（朋友圈里小团体的程度）、公民参与度（志愿服务率）。三种在地区之间差异都很大，但彼此并不高度相关。而只有第一种与经济流动性有强关联，另外两种没有。
✦ ✦ ✦
虽说如此，但是穷人很难拥有高地位的朋友，那这种连接为什么稀缺？
研究发现跨阶层连接的困难，约有一半来自"接触机会"的差异[4]——不同群体（例如学校、宗教组织）里高地位者的占比不同，你能碰到谁就不一样。另一半来自"交友偏见"——即便有接触机会，低社会经济地位的人仍以更低的比率与高地位者交朋友。
关键在于，这种交友偏见由群体的结构决定。在更大、更多元的群体中，交友偏见更高；而在宗教组织中，它比学校和职场都低。
社会经济融合，可以在交友偏见低的社区里提高经济连接度；而当交友偏见很高时，可能必须去增加"现有成员之间"的跨阶层互动。
也就是说，单纯把人放在一起，能不能奏效，取决于当地的偏见水平——偏见低，融合有用；偏见高，融合不解决问题。
✦ ✦ ✦
这是美国的数据，方向可以参考，我们不清楚其他国家的情况是否也一样。[5]
但这个研究，对普通人如何为孩子选择恰当的教育环境来说非常有参考价值：
第一，找"要一起做事"的群体，而不是单纯换个住址。群体结构对交友偏见的影响，落到个人选择上，就是选什么样的团体加入——校队、乐队、志愿者队这类需要协作的地方，比一个人上课外班更容易产生真实的交往。
第二，别把希望全押在房子上。有高社会经济地位的邻居，并不保证低社会经济地位的人会和他们交往——很多高收入社区的连接度仍然显著低于正常水平。住得近，不等于走得近。
第三，这条规律不只属于孩子。"群体结构影响交往"这个机制，对成年人同样成立。你选择进入什么样的团体，决定了你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 ✦ ✦
我们回到文章的题目，它最容易被误读的地方，是把它读成"搬去好学区就能多挣两成"。但是一个人身处的环境会深刻影响他的人生。选择和什么样的人交朋友就有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但把它读完，你至少会知道一件事：一个孩子每天看见什么，会影响他学习什么。而这件"看见什么"，家长是可以选的。
你怎么看"环境比努力更能改变一个孩子"这个说法。评论区聊聊。
#教育公平 #社会资本 #阶层流动 #Nature研究
注释
[1] 两篇论文：Social capital I: measurement and associations with economic mobility；Social capital II: determinants of economic connectedness。Nature 608 卷，2022 年 8 月；本文引用其 NBER 工作论文版（w30313 / w30314）摘要原文。
[2] 社会经济地位（SES，socioeconomic status）：指一个人在收入、教育、职业等方面的综合位置，不等于单纯的有多少钱。论文里的 SES 不是直接调查得来的，而是用算法估算的——综合了居住地区、教育背景、手机型号、职业、消费等多个维度。而经济连接度（economic connectedness）就是用它算出来的：低 SES 的人当中，朋友里高 SES 者所占的比例。
[3] 社会资本（social capital）：指一个人社会关系网络的强度与结构。论文测了三种——跨阶层连接、社会凝聚力（你朋友之间互相认不认识）、公民参与度（参不参加志愿服务）。三种指标在地区之间差异都很大，但彼此并不高度相关。
[4] 接触机会（exposure）：你所在群体里高地位者所占的比例——说白了是能不能碰到。交友偏见（friending bias）：即便有接触机会，低地位者仍以更低的比率与高地位者交朋友——碰到了也不太来往。
[5] 这是美国的数据，样本也不含不使用 Facebook 的人群。方向可以参考，具体数字不宜直接类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