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导读
美国 2025 年曾宣布停止执行 AI Diffusion Rule，但停止执法并不等于从法规文本中正式删除。本系列第二篇解释：针对模型权重的 ECCN 4E091 和外国直接产品规则为何仍然存在，以及 BIS 下一版 AI 出口管制框架为什么可能从“管芯片”转向“管模型、模型访问，甚至模型输出”。
术语说明：外国直接产品规则（FDPR） 可能使在美国境外形成、但与特定美国技术、软件或设备存在法规联系的产品或技术受到美国出口管辖。
AI Diffusion Rule 从未被撤销：ECCN 4E091 与模型权重 FDPR 仍在法规文本中
长期关注我们的读者可能还记得，我们曾撰文讨论 AI Diffusion Rule 的撤销，并形容 BIS 扔掉了一台仍然能够烤面包的烤面包机。如今，家电故事又有了续集：这台烤面包机其实从未离开厨房。[1]
2025 年 1 月发布的 AI Diffusion Rule（90 FR 4544）通常被视为一项芯片规则，但它也直接管制模型。该规则针对先进闭源 AI 模型的权重设立出口管制分类编码 ECCN 4E091，对此类权重规定全球许可证要求，并对盟友国家短名单以外的目的地适用推定拒绝政策（15 C.F.R. § 742.6(a)(13)、(b)(14)）。
该规则还通过 15 C.F.R. § 734.9(l) 中的外国直接产品规则，将范围扩展到并非源自美国的模型：只要模型权重是在以美国原产 AI 芯片为基础建设的设施中训练，无论训练发生在世界何处，都可能受到 EAR 管辖。
2025 年 5 月所谓的“撤销”，仅由一份新闻稿和一项停止执法的指示组成。没有任何《联邦公报》文件修改或删除相关法规文本；这些文本至今仍保留在现行《联邦法规汇编》中。美国政府问责局（GAO）在 2026 年 5 月确认了这一反常状态，认定停止执法公告本身也是一项本应提交国会的“规则”。[2]《联邦公报》中唯一正式承认该停止执法立场的文件，是 2026 年 7 月发布的阿联酋规则（91 FR 43034），而该文件只涉及芯片管制，并未涉及模型权重。
换言之，标有“对 AI 模型权重实施全球管制，并适用外国直接产品规则”的断路器目前处于关闭状态，但仍安装在控制面板中、接线完好并可随时启用。商务部只要决定停止执法阶段已经结束，即可恢复该管制，无需制定新规则、无需征求意见，也无需提前通知。
BIS 的替代性 AI 规则可能管制什么：模型、模型访问，甚至模型输出
BIS 自宣布撤销旧规则之日起，就承诺出台替代规则，这项重新布线的工作已被列入日程。原规则案卷现在使用“人工智能扩散框架重新设计”（Redesigned Framework fo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iffusion）这一标题；一份草案于 2026 年 2 月提交美国行政管理和预算局信息与监管事务办公室（OIRA），又在 3 月被撤回。商务部副部长 Jeffrey Kessler 于 7 月 14 日向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表示，针对 AI 与半导体的监管行动“即将到来”。商务部自己的监管计划将该规则列为 BIS 监管行动的首项，并承诺在截至 9 月 30 日的 2026 财年内发布。
该计划中有两个细节值得特别关注。第一，替代规则仍将以临时最终规则（interim final rule）形式出台，在未经事先通知和征求意见的情况下生效——换言之，开关仍然是先关闭、后接受提问。第二，监管计划称，新规则将“正式撤销”商务部“已经停止执行”的 2025 年 1 月框架。这是商务部自己的书面确认：新闻稿发布一年多后，旧规则仍从未被正式撤销。
新规则会包含什么目前仍属推测，但这种推测并非无据可循，现有书面记录均指向模型。[3] 推翻 2025 年规则的游说几乎完全来自硬件与数据中心行业：英伟达称该规则是建立在“根本错误”假设上的“失败”；微软要求国会取消 GPU 出货量上限，同时保留定性的安全标准；美国半导体行业协会的正式意见书长篇批评芯片分级与数量上限，却一次也没有提到模型权重管制。BIS 的撤销公告也采用了行业的表述，称该规则“会扼杀美国创新”，并将盟友置于“二等地位”。[4]
似乎没有任何人花费游说资本来反对模型管制。与此同时，芯片问题后来已通过逐案许可框架以及 2026 年 7 月阿联酋规则等出口促进计划单独处理。
因此，重新设计后的框架有一条明显阻力最小的路径：管制模型及模型访问，而非芯片。商务部 6 月向 Anthropic 发出的信函很像这一方向的原型——美国政府首次管制模型本身的访问，而不是将模型权重作为一项物项加以管制。
尤其应关注的是，外国直接产品规则可能进一步延伸至模型输出。使外国训练的模型权重受到 EAR 管辖的同一套逻辑，也可能被用于管制受控模型产生的内容，包括蒸馏模型、使用合成数据训练的衍生模型，甚至模型生成的工作成果。该逻辑已经开始沿技术栈向上迁移。如果重新设计的框架将直接产品待遇适用于模型输出，那么远在美国之外的企业所持有的资产、模型、微调结果乃至交付成果，都可能被华盛顿视为受 EAR 管辖。企业的工作成果将受到一块自己无法触及的控制面板控制。
脚注
[1] 连我们自己也很惊讶，家电比喻竟然出了续集。我们无法控制新闻，只负责接线。
[2] GAO 正式发布决定，确认了本博客文章的一个前提，这种情况并不常见。我们愿意接受任何形式的验证。
[3] 本文不构成法律意见，我们也没有水晶球。我们手上只有一个案卷编号、一份监管计划，以及一组措辞强烈的新闻稿——在这个领域，这已是任何人所能拥有的最接近水晶球的东西。
[4] 对于禁止非美国主体访问美国模型究竟将盟友置于何种位置，我们不作评论。
译者按
既然美国模型可能受美国“开关”控制，企业是否只要转向中国模型，就能避开美国出口管制？答案仍取决于模型由谁托管、企业向其中输入什么，以及企业处于哪一条供应链。下一篇将把使用中国 AI 模型可能触发的美国法律风险逐层拆开。
本文由上海办公室阮淑雨翻译。
本文作者
卫理德（Reid Whitten）
管理合伙人，伦敦/华盛顿
rwhitten@sheppard.com
Jordan Mallory
律师，华盛顿
jmallory@sheppard.com
Julien Blanquart
律师，布鲁塞尔/伦敦
jblanquart@sheppard.com
联系人
张小艺（Michael Zhang）
管理合伙人，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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