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技术聪明，让消费自由
作者丨李琼茹
编辑丨耿辉
今年 6 月，国内 AI 原生 App 用户规模已逼近 5 亿，豆包、千问、DeepSeek 月活分别达 3.82 亿、1.67 亿和 1.29 亿。在大趋势下，“不会 AI"似乎正成为一种微妙的羞耻。
从招聘软件上“熟练使用 AI 工具优先”的岗位要求，到短视频平台上教人用 AI 做 PPT、批量制作短剧乃至售卖"AI 变现课”的现象，所有人都在传递一个信号：AI 时代，普通人必须抓住机会。
然而，使用 AI 与靠 AI 改变命运是两回事。一种当代焦虑由此滋生：人们不确定 AI 究竟能带来什么，却又不敢不学。在这种氛围中，一边是人们努力将 AI 融入工作，另一边则有人开始付费寻找完全不需要 AI 介入的体验。
追不上的 AI，停不下的焦虑
每一轮技术革命都会制造风口，但过去的风口往往与普通人的生活有一定距离。云计算高速增长时，白领无需因不懂部署服务器而焦虑；新能源汽车普及，消费者也无需为保住工作而去学习电池管理系统。
即便 AI 已成为全民话题，它仍未真正进入所有人的生活。CNNIC 数据显示，截至 2025 年 12 月，中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规模为 6.02 亿，普及率为 42.8%。这意味着，尽管 AI 占据社交媒体和科技新闻的头条，全国仍有超过一半的人并非生成式 AI 用户。且《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发展报告（2025）》指出，中青年、高学历人群仍是核心用户群体。
换言之，关于 AI 的巨大声量与其深入普通人生活的程度并不匹配。与其他技术革命不同，生成式 AI 绕过了漫长的产业传导过程，直接出现在普通人的工位上。同时，其迭代速度之快，让用户难以建立稳定的使用习惯。
年初大家还在研究如何配置 AI Agent，半年不到，OpenAI 已发布 GPT-6 Astra，将电脑操作、研究与复杂工作流进一步整合。这种“失控感”不仅存在于普通用户间，连技术前沿的研究者亦感同身受。曾在 Anthropic 和 OpenAI 任职的 Jacob Coxon 辞职后公开表示，担心两家公司正在进行一场“拿生命做赌注”的竞赛。这表明，即便是最接近技术核心的人，对 AI 的发展速度与最终走向也存在巨大分歧。
对于普通人而言，更迫近的问题是：AI 会不会先改变我的工作？招聘市场的数据已给出答案。普华永道数据显示，2025 年中国内地所有行业的 AI 岗位占比提升，整体招聘数量增幅达 6.4%，职业受 AI 影响越深，技能要求更新越快。
“技能贬值”的焦虑甚至蔓延至 AI 行业内部。DeepSeek 工程师刘胜曾发文感叹，自己亲手优化的 AI 正在迅速掌握他最珍视的专业技能，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事实上，许多岗位尚未形成稳定的 AI 能力评价标准，导致 AI 学习变成一门没有明确范围的考试，至于学到何种程度能带来收益，无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蔓延的 AI 抵触情绪
面对不确定性，并非所有人都选择追赶。社交平台上，"AI 味儿”、"AI 垃圾”、“伪人感”及“抵制 AI"等表达日益常见。在创作者群体中，这种情绪已转化为实际行动。
2024 年，包括 Billie Eilish、Stevie Wonder 等在内的 200 多名音乐人签署公开信，反对未经授权利用其作品训练 AI 模型，并抵制 AI 生成内容替代真人创作。George R.R. Martin 等作家也卷入针对 OpenAI 的版权诉讼。这些行动不仅涉及版权利益，更让“作品是否由人创作”成为消费者关注的焦点。
游戏市场对此反馈直接。2025 年，《侏罗纪世界：进化 3》因披露使用生成式 AI 制作科学家头像而引发玩家反弹，开发商 Frontier 最终宣布取消相关内容。到了 2026 年，市场分析者将这种现象总结为"AI 污名”。Game Oracle 分析显示，在控制其他变量后，披露使用 AI 的游戏获得的评论数量约少 53%，评分也整体更低。这说明对部分玩家而言，“使用 AI"已成为购买前的负面考量因素。
类似现象也出现在社交内容中。《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2026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当 TikTok 内容明确披露使用生成式 AI 后，用户互动意愿显著下降。这表明，AI 越普及，消费者并不会自动变得越接受 AI。
虽然大多数人不会直接加入“反 AI"阵营，但这种情绪正以更委婉的方式显现：人们并未停止使用 AI，但开始警惕万物皆 AI。
被“淘汰”的旧物，正在回春
当“学会 AI"变成一场没有终点的追赶，消费市场出现了一种“复古”的反常选择。一边是各类电子产品争相加入 AI，强调更智能、更自动；另一边，一些无算法、无联网能力的老产品却重新被年轻人追捧。
影像产品的回暖尤为明显。发布十余年的佳能 IXUS 110 等 CCD 相机，在二手平台售价不减，甚至出现溢价。新华网援引闲鱼数据称，2024 年底 CCD 相机周成交量超 3000 台，95 后买家占比近八成。年轻人愿意花费时间调整参数，享受手动操作的过程。
音乐消费领域同样呈现分化。2025 年全球流媒体收入虽占主导地位，但黑胶唱片已连续 19 年增长。美国黑胶唱片收入同比增长 9.3%，销量远超 CD。Vinyl Alliance 调查显示，76% 的 18—24 岁受访者每月至少购买一次黑胶，半数 Z 世代表示喜欢黑胶是因为它能让人“暂时离开数字生活”。
黑胶已不仅是音乐载体，更成为收藏品与周边文化的结合。Taylor Swift、蔡徐坤、华晨宇等歌手推出的限量黑胶版本屡创销售佳绩。此外，有线耳机和 iPhone 4 等“低技术感”产品也重新进入年轻人视野。有线耳机在经历五年下滑后，于 2025 年下半年反弹，2026 年营收同比上涨 20%。
这股“低技术感”消费潮并非对 AI 的否定，而是技术高速前进后的再平衡。AI 让“结果”变得廉价，而人的参与过程反而显得珍贵。AI 的追赶没有终点，但人的感受有阈值。消费者真正想要的，或许不是彻底逃离技术，而是在智能化的生活中，保留对体验节奏和参与程度的决定权。
不反对 AI，只反对万物皆 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