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动化让欧洲车队重新算账,也给了中国厂商进入采购名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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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一辆更便宜的卡车,对运输公司来说,未必是一件值得立即高兴的事。车价省下的钱,要在此后几年里,经得住能源、维修、贷款和二手车折价的反复扣除。如果车辆停在路边等配件,月供通常不会跟着休息。
今年的德国汉诺威商用车展上,比亚迪、重汽、解放,以及深向、速豹等中国企业,正在争取欧洲客户重新算一遍这笔账。
它们面对的市场里,有奔驰、沃尔沃、斯堪尼亚和曼恩。客户对这些品牌的熟悉,延伸到了司机的驾驶习惯、维修厂的工具柜和旧车的收购报价。中国厂商想拿到订单,需要让客户相信,换一个品牌带来的节省,足以覆盖随之增加的不确定性。
电动化正在打开这个机会。不过,国内工厂算出来的成本优势,到了欧洲,还要减去一笔进入市场的费用。
对普通消费者来说,换个汽车品牌,可以出于外观、配置,甚至一时喜欢。运输公司没有那么宽裕的浪漫。
卡车买回来要接着挣钱。一天能跑几趟,一趟能装多少货,几年后还能卖多少钱,都影响采购决定。熟悉的品牌即使贵一些,也可能凭借稳定的维修和服务,让车队少承担一点经营风险。
柴油车的油耗、保养周期和二手价格,客户通常已有经验。换成电动车以后,还要知道电池占用了多少载重、冬天需要预留多少续航、充电能否安排在装卸间隙,以及停车场有没有足够的电力。一辆车的采购,可能连着一次场站改造。
对中国厂商而言,机会就在这段重新比较的过程里。客户既然要评估新的动力系统,也就有理由把更多供应商放进采购名单。过去没有合作过的品牌,如果能够拿出有吸引力的价格和可验证的运行表现,至少有机会获得一次测试。
换一种动力,也给了客户换一个品牌的理由。中国厂商过去很难进入的采购名单,如今有了重新填写的机会。
欧洲运输与环境联合会T&E在9月发布的研究中,将中国企业、特斯拉等新进入者与欧洲品牌放进同一套成本模型。按其设定条件,新进入者电动卡车的总拥有成本,也就是购车、使用到转售期间的综合成本,可比欧洲同类车型低约9%。这项测算依赖车辆价格和运营假设,尚不能当作车队已经实现的节省。
但它提出了一个老牌厂商无法回避的问题:客户继续选择熟悉的品牌,需要为这份熟悉支付多少费用?
欧洲厂商也在更新产品。9月14日,沃尔沃宣布新一代电动重卡开始量产,其中长续航版FH Aero Electric的厂商标称续航最高达到700公里。
中国企业需要比较的,已经包括欧洲同行的新电动车型。续航之外,还有有效载荷、交付时间、维修条件,以及整份报价。
中国厂商敢往这个市场走,与国内电动卡车已经形成的规模有关。
国际能源署《全球电动汽车展望2026》显示,按其包含中型、重型货运卡车的统计口径,2025年中国电动卡车销量超过40万辆,占全球销量九成以上;欧洲同期接近1.7万辆。I
两组数字之间的距离,首先体现在生产批量和使用经验上。
更大的需求,使电池、电驱和零部件企业有条件分摊研发与制造成本。更多车辆进入运输现场,也让整车厂有机会不断调整产品:电池装多少合适,底盘怎样布置,什么线路适合充电,什么场景需要换电。
这些经验有时很不体面。用户抱怨冬天续航缩水,车队发现补能耽误发车,车辆参数看起来不错,装上货却不够用。问题集中出现,对厂商很难受,却比在小批量示范中迟迟发现不了问题更有用。
国内客户也很少愿意为技术名词长期付费。每公里便宜一点,积累到一年的行驶里程,才有机会成为换车理由。
国内车队对每一分钱的计较,正在变成中国卡车出海时的一份底气。那些被客户追着改过的能耗、补能和维护细节,到了海外,都有机会成为下一位客户愿意试车的理由。
IEA认为,中国部分纯电重卡场景已能在五年持有期内达到与柴油车相当的总成本。车辆更新补贴、工业减排要求和电池降价,也在支持销售增长。
这些因素需要放在一起看。一些车辆运行在固定线路,配有专门的补能条件,换到欧洲跨境运输,原来的账就未必成立。
出海要判断哪些优势能够带走。电池与电驱的供应能力可以参与全球竞争,国内某条线路上的电价、补贴和场站安排,却无法随车出口。欧洲提供了新增客户,也要求企业重新证明自己的成本。
9月14日,比亚迪在汉诺威谈及欧洲卡车业务时,提出了未来本地生产的计划,同时提到融资、充电设施、维修网络和移动道路救援。
这份清单可以理解为销售承诺,也可以看作一份待支付的费用表。
融资需要机构愿意承担车辆和客户的风险;维修网络需要有人、有工具、有配件;道路救援需要覆盖车辆实际运行的地方。承诺越完整,企业需要投入的资源就越多。
这些支出在销量较小时尤其明显。配件仓库不能等车辆坏了再建,服务人员也不能等订单足够多了才招聘。客户希望先看到保障,厂商希望先看到订单,双方都有充分理由把账留给对方。
今年7月,DHL宣布接收首辆为其交付、在欧洲制造的速豹eTopas 600。车辆在奥地利斯太尔工厂交接,按当时计划将转往荷兰,并于9月投入运营。DHL还提到,此前在奥地利的测试,帮助其了解车辆在日常使用中的适用性。
这提供了一条具体路径:当地制造伙伴承担生产工作,物流客户提供测试和使用场景,车辆逐步进入运输网络。
对一个新品牌来说,客户愿意交出一条运输线路,分量往往超过展台上的许多赞美。车上装着货,后面排着交付时间,技术有机会靠每天的表现建立信用。
合作可以缩短摸索时间,也会带来制造费用、协调成本和利益分配。一家企业在国内生产时拥有的价格空间,经过本地生产、渠道、服务和融资环节以后,还能剩下多少,需要重新计算。
一辆车交付给大客户,足以出现在宣传稿里。它距离一门能够持续赚钱的生意,还有采购数量、售后成本和后续复购需要观察。
中国厂商在电动化上的积累,正在增加欧洲同行的压力。但老牌车企过去建立的能力,并没有因为柴油机被换下去就一并消失。
如果一辆卡车在异地出现故障,客户更关心附近有没有维修点,能否查到配件,多久恢复运输。某个新品牌即使在能耗上有优势,一次长时间停运,也可能改变车队对它的评价。
二手车同样是一道难题。采购时便宜多少,报价单上写得很清楚;几年后还能卖多少,要依赖交易记录和市场认可。缺少这些记录,融资机构、租赁公司和车队就需要对风险作出自己的估价。
老牌厂商可以凭借这些积累争取时间,但它们也需要持续改善电动产品的成本。客户愿意为可靠的服务付费,具体愿意多付多少,会随着新品牌的使用记录一点点变化。
自动驾驶又增加了一项尚待验证的能力。本届展会上,小马智行展示了与广汽合作开发的L4纯电重卡,并表示正在接触欧洲政府和港口,商讨测试事宜。现阶段可以确认的是产品发布与市场探索,尚不足以推导出欧洲无人货运已经形成规模业务。
对于车队,电动化和自动驾驶最后都要回到具体任务:这条线路需要多少人,车辆一天能工作多久,出了问题由谁处理。技术可以改变其中几项支出,也可能增加新的维护、支持和管理费用。
汉诺威之后,比首发车型数量更值得跟踪的,是第一批车的实际能耗、停运时间、维修支出,以及客户下一次采购时的选择。
欧洲老牌车企用了很长时间,让客户习惯在几家熟悉的品牌之间选择。电动化让这份名单有了扩充的可能,中国厂商正在争取其中的位置。
第一批车需要解释自己是谁。等客户开始讨论下一批买多少,品牌就有了分量。中国卡车值得期待的进展,就藏在这些不太热闹的采购决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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