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法评 | 债权人免除部分连带债务人的债务,应当从总债务数额中扣减被免除人应当承担的份额

本案中，申请执行人（受让方某某公司）在作出《承诺书》时，本意只是想免除余某某一个人的债务，并没有免除其他被执行人债务的意愿。在申请强制执行时，申请执行人（受让方某某公司）仍然要求其他被执行人承担免除前的全部连带债务。但人民法院最终减少了其他被执行人部分债务。这是为什么呢？

人民法院的裁判依据是民法典第五百二十条第二款。该条款的规范逻辑基于债权人处分自由是有边界的。债权人可以放弃自己的债权，但不得借免除一个债务人债务而加重其他债务人的负担。连带债务的逻辑是“对外连带、对内按份”。如果免除一个债务人后其余债务人仍对债务全额连带清偿，终局上等于其他债务人替被免除人买单，动摇了按份清偿的内在逻辑，这无异于加重了其他债务人的清偿义务。

该条款适用于连带债务关系中债权人仅向部分连带债务人作出免除的情形——如果免除全部债务人的债务，债务整体消灭，也就没有份额传导问题，只有“部分免除”才产生效力外溢。其构成要件包括：一、存在合法有效的连带债务关系；二、债权人向部分债务人作出免除的意思表示，且该表示真实、合法、有效。同时具备上述要件时，其他债务人对债权人的债务在被免除人的内部份额范围内相应消灭。

适用民法典第五百二十条第二款的关键是如何确定被免除人的内部债务份额。《民法典》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的平均承担。”第五百一十九条规定“ 连带债务人之间的份额难以确定的，视为份额相同。”本案生效裁判是按照各方确认的持股比例确定了被免除人的内部债务份额。

对债权人：要意识到免除一个连带债务人的债务，不只是少了一个债务人，还必然会减少总债务金额。出具免除债务文书前一定要先做份额推演，预判连带债权将因免除行为的“溢出效应”会减少多少。

对连带债务人：他人被免除即是自己的减债机会，应在执行程序中主动援引民法典第五百二十条第二款主张扣减——本案三名被执行人正是借此机会及时向法院主张扣减了1377.45万元的连带债务数额，减轻了连带清偿责任压力。

对代理律师：要针对申请执行人出具的免除债务意思表示，援引民法典第五百二十条规定，及时向当事人建议在法定期限内提出扣减债务数额的执行异议。执行异议、复议程序不仅审查程序事项，也审查执行依据生效后的实体事由——免除、抵销、清偿均可在此主张。

免除一人债务，全体债务人在被免除人内部债务份额范围内受益，这是连带债务对内按份清偿逻辑的自然延伸。债权人的每一次宽宥都要先算清“份额账”，再计算感情账，不能想当然地认为债权是我的，我想找谁要不找谁要由我说了算。其实，债权人出具给连带债务人手里的每一份债务免除文件都可能是其他债务人的减债凭证——这则裁定提供了清晰样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