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成员定于 11 月 30 日在维也纳会晤，此前正紧锣密鼓地谈判，旨在达成限产保价协议。沙特阿拉伯在 2014 年底油价崩盘初期对市场管理兴趣寥寥，如今立场逆转，似乎急于达成协议。9 月下旬，欧佩克成员国同意将总产量削减至每日 3250 万至 3300 万桶。当时欧佩克产量为每日 3320 万桶，但据其自估，10 月份已升至每日 3360 万桶。
协议仍面临若干僵局，最棘手的问题之一是伊朗的参与。9 月会议各方同意要求伊朗冻结产量，但具体冻结水平尚在谈判中。沙特阿拉伯希望伊朗按“当前产量水平”冻结，而伊朗则推动将冻结线设定为每日 400 万桶或更高。伊朗上周向欧佩克报告称，其 10 月产量为每日 390 万桶，尽管其他消息来源将该数字定为每日 370 万桶。
制裁是否会回归？
唐纳德·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使前景更加复杂。特朗普曾反对伊朗核协议（即《联合全面行动计划》，JCPOA），并打算重新谈判。他主张通过重谈扩大美国对伊朗的经济准入，并对伊朗核计划施加更严苛条件。虽尚不确定，但他很可能将更严格条件作为议程重点，迫使伊朗在让渡更多核活动权利与失去 JCPOA 赋予的制裁减免之间做出抉择。正如我们此前论证，重新谈判伊核协议将比特朗普预期的困难得多。
若 JCPOA 破裂，意味着美国制裁 efforts 重启。特朗普政府有权决定恢复哪些制裁，但几乎肯定会恢复针对购买伊朗石油的制裁——这是前 JCPOA 制裁体系的关键部分，目前仍保留在法律中，仅在 JCPOA 有效期内被豁免。该法律设定了简单选择：购买伊朗石油的国家必须每六个月大幅减少采购量，否则其参与石油贸易的公司和银行将被禁止进入美国市场。对大型银行和石油公司而言，这种威胁无异于死刑判决。
2013 年 11 月，随着初步联合行动计划（JPOA）完成，这些制裁被暂停。JPOA 是伊朗、美国及 P5+1（中、法、德、俄、英）之间的协议。当后续达成的 JCPOA 于 2016 年 1 月实施时，制裁被撤销，允许伊朗按需向任何买家出售任意数量石油并获取收入。
在此之前（2011-2013 年），美国要求伊朗石油买家每六个月减少 20% 采购量。换言之，到 2013 年，仍在购买伊朗石油的国家，其采购量较 2011 年减少了约 60%。
美国制裁导致伊朗石油出口量从 2011 年的约 240 万桶/日降至 2013 年的不足 100 万桶/日。制裁还针对运输商、保险公司及持有伊朗石油收入的银行。此举展示了美国利用经济准入影响力左右外国决策的能力，当时剥夺了伊朗约 500 亿美元的石油收入。反对核协议者（包括特朗普本人）可能认为可以复制甚至超越这一成功。
因此，即使欧佩克协议崩溃，重启美国对伊朗制裁仍可能导致大量伊朗石油退出市场，从而对油市产生重大影响。
重新实施制裁的现实情况
评估重新实施制裁会将多少伊朗石油挤出市场，必须置于当前背景下考量。2011-2013 年间，美国在实施制裁的同时提供了有力说辞，即愿意就核问题开展建设性谈判以达成外交解决方案。若特朗普重启制裁，他将在一个对其任期深表怀疑的国际环境中行动，国际社会可能因其推翻广受支持的核安排而感到不安。外国政府乃至公司和银行是否会配合美国制裁战略尚不清楚。
部分国家可能会跟随美国减少伊朗原油采购。例如，日本和韩国可能担心在特朗普政府下美韩同盟的前景（尽管“未公平分担责任”是无根据指控，但特朗普确曾提出）。欧洲也可能出于类似原因选择合作。其他国家则可能因担忧公司和银行被禁入美国市场、无法使用美元等而受到威慑。
另一方面，也可能出现另一种情景。日、韩和欧洲可能选择抵制特朗普政府，强调自身能源安全需求，拒绝允许美国破坏被视为国际安全重大成就的 JCPOA。过去，欧洲曾通过威胁在世贸组织诉讼等方式对抗美国制裁立法。同样，日、韩可能会观察中国是否决定合作；鉴于中国此前曾是难以合作的制裁伙伴，且对中美贸易和经济合作态度感到沮丧，这种可能性不大。类似地，土耳其和印度等其他主要进口国可能在新一轮制裁中成为难缠的合作伙伴。
从油市角度看，此前美国石油产量大幅上升足以抵消伊朗供应损失，使得制裁合作更容易。美国产量从 2012 年 1 月的 610 万桶/日升至 2015 年 4 月峰值 970 万桶/日。虽目前已回落至 870 万桶/日，但若新制裁推高油价，产量可能迅速回升。达拉斯联邦储备银行估计，美国页岩油盈亏平衡成本已从 2014 年的每桶 79 美元降至目前的 53 美元。预测显示，在油价为每桶 60 美元情况下，未来几年美国石油供应每年可能增长 30 万至 90 万桶。此外，全球市场目前供过于求，库存极高，使伊朗原油买家更易找到替代源。
同时，石油市场是全球性的。若部分国家遵守新制裁而另一些不遵守，只会导致石油流向转移，使伊朗销售被重新引导至无视美国单边制裁的国家——这使得遵守制裁的国家更难，而不遵守者获得更好准入。此外，欧洲此前因自身实施制裁，将从伊朗的采购量从约 60 万桶/日降至零。此次情况可能不同——要获得 28 个欧盟成员国一致支持实属不易——更可能是个别国家和企业为配合美国而逐步减购，效仿日韩路径，从而降低制裁对伊朗产量的影响。此外，若中国等大型消费者决定不遵守，伊朗石油购买可能存在庞大黑市。
欧佩克目前
另一个需考虑的问题是，可能对伊朗重启的制裁将如何影响其在欧佩克内部的谈判立场。鉴于美国可能很快重新制裁伊朗石油销售，伊朗是更倾向于还是更不愿意达成协议并在沙特可接受水平上冻结产量？
一方面，伊朗可能希望冻结产量以巩固欧佩克内部支持并推高价格，以便在还能做到时尽可能多获收入。若伊朗认为制裁可能很快重启，它可能也不太担心通过冻结产量来遏制外国上游投资。最重要的是，伊朗很可能已在短期内将产量提升至最大能力，达成协议不仅符合其最大化收入利益，也有助于收紧市场，从而使伊朗原油买家更不愿配合新美国制裁。
另一方面，若伊朗担心自己可能很快被孤立、需寻找新买家并以折扣价向违反制裁的国家出售石油，它可能希望提高产量。
结论
即使欧佩克无法达成减产协议，美国也可能通过再次制裁伊朗石油销售来替它们完成部分工作；若其他国家因外交手段和制裁威胁再次显著减少对伊朗石油的购买，这将推高油价。但这远非确定，与 2011-2013 年相比，今天有更多理由怀疑大多数或所有伊朗原油买家会遵守制裁从而迫使出口大幅减少。在某种程度上，再次将伊朗石油挤出全球市场会推高价格，美国页岩油也 poised 迅速增加其产量，从而作为限制油价因欧佩克协议、制裁或其他原因导致的减产而上涨幅度的新制约因素。除了对油市的影响外，瓦解伊核协议将加强伊朗强硬派地位，强化改革派被美国背信弃义行为欺骗的看法，并推迟伊朗进一步政治温和化的可能性——以及任何重启核协议的机会——长达多年。
杰森·博多夫（Jason Bordoff）是奥巴马总统的前能源顾问，也是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的创始主任。理查德·内菲尤（Richard Nephew）曾任国务院制裁政策首席副协调员，现任哥伦比亚大学全球能源政策中心经济国策、制裁与能源市场项目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