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特朗普的当选要求我们重新评估全球化的未来，以及我们对开放的国际经济秩序将长久持续这一早期乐观看法。现在是时候考虑一位政治家能否逆转数十年的全球趋势的可能性了。
一个月前，我们发表了一篇短文，评估了“全球化正处于撤退边缘”的说法。我们的结论相对乐观。基于对跨国界商品、资金和人员流动情况的评估，我们发现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全球化已经在衰退——见图 1。我们还表明，当今全球经济比 20 世纪初的高峰期更加一体化，我们将此解读为对“全球化已达到不可持续水平”这一说法的否定；我们对这种水平在字面意义上存在持怀疑态度。展望未来，我们推测，未来几年要么表现为全球化水平的稳定，要么表现为进一步的一体化，但速度将比过去更为温和。
唐纳德·特朗普的当选在多大程度上改变了我们的观点？
值得强调的是，对全球化的抵制可以说是特朗普竞选活动中最核心的政策主题。在宣布参选总统的演讲中，特朗普猛烈抨击美国现有的贸易协定，威胁对在美国海外投资的公司征税，并承诺修建边境墙以阻挡移民。特朗普就任后前 100 天的计划重申了这一主题的核心地位，承诺重新谈判或退出《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放弃支持《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将中国列为汇率操纵国，设立关税以阻止公司将生产和工作岗位外包到海外，驱逐超过两百万名移民，暂停来自恐怖主义高发地区的移民，并修建边境墙。
让我们假设当选总统特朗普成功实施了这一议程。我们认为其对全球化的影响将在三个层面展开。
第一层是美国转向内向的直接效应。按市场美元计算，美国是世界最大经济体，人口排名第三。因此，美国部分退出全球经济很可能在全球化存量与流量指标中体现出来，这仅仅是因为该国的规模所致。
事实上，美国在全球贸易、外国资本存量和移民方面占据最大份额。然而，与其规模相比，美国的全球化整合程度不如许多其他国家。图 2 纵轴所衡量的那些美国与全球联系最为紧密的领域，理论上可能是特朗普总统任期对全球化产生直接影响最大的地方。
图 2：贸易、资本市场和移民的全球份额
例如，尽管贸易在竞选活动中备受关注，但美国经济相对封闭。其仅占全球贸易量的 11%，远低于其占全球 GDP 的 24%。话虽如此，鉴于美国进口许多在国际供应链中生产的最终产品，这可能低估了美国在全球贸易中的影响力。相比之下，美国在全球资本市场中发挥着更充分的作用。
在这些市场中，可能最直接受到特朗普政策影响的领域是对外直接投资（FDI）。美国拥有全球 18% 的 FDI 资产。然而，与其他国家相比，美国在面向移民的开放性方面全球化程度最高。该国容纳了全球 19% 的移民存量，而其人口仅占全球的 4%。事实上，美国是 60 个国家的移民首选目的地。大量驱逐移民并加强对未来入境人数的限制，将直接改变全球经济这一方面。
虽然美国转向内向对全球经济一体化的直接影响很重要，但在图 1 所示的三个系列指标中，它们可能仍然相对较小。特朗普的政策通过改变其他国家的行为所产生的影响，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效应。这是我们看到特朗普对全球化影响的第二个层面。
我们可能会看到各国对美国保护主义政策进行报复。这是人们担心特朗普可能引发贸易战的依据。
这一威胁已被明确提及，建议通过取消与美国供应商的合同、对美国进口商品征收关税以及限制在中国大学留学的中国学生人数来回应激进的贸易政策；法国前总统候选人尼古拉·萨科齐也建议欧盟对美国产品征税，并限制外国公司参与欧盟公共合同。如果特朗普退出《巴黎气候协定》。
各国及其领导人也可能效仿特朗普的政策议程，无论是为了追求类似的选举成功，还是认为他的当选为其反全球化议程赋予了合法性。在过去一周里，来自意大利、匈牙利、希腊等地的政客援引特朗普的胜利，作为推行逆转全球化模式政策的理由。
或者，如果各国感到美国不再致力于维护自由经济秩序，它们可能会抛弃支撑全球化经济的全球规范和制度。这反映了广泛持有的信念，即现有经济秩序的稳定取决于美国作为长期全球经济霸权所树立的榜样。这种结果预示着混乱，但随着美国全球经济主导地位时代的结束，从世界贸易组织成员资格和规则，到关于对待移民和难民的各种联合国公约等规范和制度，迟早都会受到考验。特朗普的当选可能会加速这一过渡进程，因为从开放全球经济中受益最多的新兴市场会起来捍卫它。已经有了一些这种重组的证据，例如 TPP 成员试图在没有美国的情况下修补该协议，以及中国为其替代性区域贸易协定辩护。
我们解释特朗普当选对全球化未来影响的第三种也是最后一种方式，是注入了巨大的不确定性。一个世纪前全球化第一波的破裂证明，全球经济一体化的力量既非不可抗拒，也非不可逆转。特朗普入主白宫增加了这一证据，代表了战后时期美国对全球经济体系态度的最大转变。这种政策中断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性的来源。我们假设特朗普将兑现其反全球化议程，但目前尚不清楚他将是否全面推进该议程，以及实施过程中会出现哪些约束。也许最重要的风险在于，在他的总统任期内，他将如何从其反全球化视角出发应对意外事件。这种不确定性通过降低我们对前述特朗普政策直接和间接影响的信心，并扩大可能结果的区间，从而改变了我们看待这些影响的方式。
综合这些考量，我们对全球化未来的看法确实发生了变化。我们不再那么确信开放的全球经济秩序能够持久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