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正式纳入“一带一路”蓝色经济通道
上个月，中国在北京举办“一带一路”论坛时，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该倡议对横跨欧亚大陆和印度洋的交通基础设施计划上。然而上周，中国正式将北极纳入其“一带一路”倡议下的海洋合作计划。中国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与国家海洋局于 6 月 20 日发布的《“一带一路”建设海上合作愿景》指出，一条“蓝色经济通道”被“设想经由北冰洋通往欧洲”。
三条蓝色经济通道的战略布局
这条“蓝色经济通道”将沿着俄罗斯的北方海航道，即紧贴该国北部海岸的北极航运路线。新西兰梅西大学安全研究高级讲师、中国问题专家马克·兰蒂涅博士（Dr. Marc Lanteigne）通过电子邮件解释说：“这份文件是官方首次确认北冰洋属于北京寻求开发的‘蓝色经济通道’之一。”
愿景中包含的其他两条路线分别是：中国 - 印度洋 - 非洲 - 地中海蓝色经济通道和中国 - 大洋洲 - 南太平洋蓝色经济通道。政策文件主要聚焦于第一条路线上中国的成就与计划，中国政府已在缅甸、马来西亚、巴基斯坦和希腊等地协助港口和工业园区的开发。虽然关于北极的细节较少，但文件明确指出：
“参与北极事务。中国愿同各方一道开展航路科学考察、建立陆地监测站、开展北极气候与环境变化研究，并提供航行预报服务。中国支持北极沿岸国家改善海上运输条件，鼓励中国企业参与北极航道的商业利用。中国愿同有关国家合作开展北极地区潜在资源调查，并与北极国家加强清洁能源领域的合作。鼓励中国企业以负责任的方式参与北极资源的可持续勘探。中国将积极参与北极相关国际组织举办的活动。”
中国在北极的既有布局
有趣的是，该文件并未回顾中国迄今为止在北极或更具体地说在北冰洋航线上取得的成就。然而多年来，中国政府及其关联企业和组织一直在关注其开发。2013 年，中国国有航运公司中远海运首次派遣集装箱船穿越北冰洋航线。去年，五艘中远海运船只驶过这条冰封航线，创下公司纪录。2015 年，中国银行向位于北冰洋航线中段的海参崴液化天然气项目提供了 120 亿美元贷款。由中国政府设立、用于资助“一带一路”倡议项目的投资基金——丝路基金，也持有该项目 9.9% 的股份。
战略谨慎与外交考量
那么，为什么中国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正式将北极纳入其“一带一路”倡议？
兰蒂涅指出，中国对此持谨慎态度有两个原因。首先，与日本或韩国不同，中国尚未发布官方北极政策，仍在收集数据的过程中。其次，一旦中国开始深化其北极外交，并提及该国为“近北极国家”，其他北极行为体，尤其是美国，便担心北京在北极地区的利益主要受区域资源驱动，且中国试图挑战该地区政治现状。中国决策者正通过更加强调科学外交以及倡导在研究当地气候变化影响方面开展双边合作，来消除这些担忧。他特别提到，北京对其在北极的投资（从挪威到俄罗斯再到格陵兰）均谨慎地以合资企业形式进行框架表述。这一做法符合“一带一路”倡议更大的叙事逻辑，体现“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精神”。
中俄合作的机遇与挑战
在俄罗斯，这种话语赢得了高层官员的认可。莫斯科支持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并总体上认可中国参与北极事务。在“一带一路”论坛期间，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及其外长谢尔盖·拉夫罗夫是出席的最具代表性的嘉宾之一。普京在演讲中表达了对中国跨大陆基础设施计划的支持，称其为“促进一体化的创造性方法典范”。
俄罗斯部分原因是因为西方资本枯竭，因而对中方在其基础设施领域的投资抱有期待。曾担任俄罗斯驻缅甸和韩国大使的俄罗斯外交官格列布·伊瓦申佐夫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如果我们谈论莫斯科向东转，这是完全合理的。亚洲地区是经济发展的引擎，而欧洲则停滞不前。在亚洲，我们可以获取技术和投资；而从西方，我们看到的只有制裁，别无其他。”
然而，俄罗斯内部也有人对中国计划持更怀疑的态度。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 - 堪察加海上救援中心船长兼协调员阿纳托利·科罗文警告称，中国政府并不认为俄罗斯应对北冰洋航线的航运行使完全控制权。科罗文认为，“对俄罗斯联邦安全利益的最大威胁，是一些国家试图争取将北冰洋航线承认为具有航行自由权的国际运输通道。”同时，他暗示中国可能对成立一家管理北冰洋航线的合资企业感兴趣，这可能会带来对海事基础设施的投资。此类计划并未在上周发布的政策文件中详细阐述，但这可能是北京未来几年希望推进的方向。
展望：从抽象安排到实质项目
普京此前力推的欧亚经济联盟（EEU）项目的吸引力正在减弱，因为欧亚国家日益被向东吸引，而非向西。事实上，欧亚经济联盟可被称为“抽象地缘政治安排”，而“一带一路”倡议则是一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北京在多个方向上逐步推进港口、铁路、公路和走廊的建设，如今也包括北方。在许多方面，俄罗斯政府将国家经济发展的希望寄托于北极。如果中国资本能够将这些愿景变为现实，将寒冷的北冰洋航线转化为“蓝色经济走廊”，只要双方在航运通道的国际法地位问题上同意保留分歧，这将使莫斯科和北京双方受益。
随着北极正式纳入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北京显然越来越乐于公开其在北极航运和资源方面的利益，而不再仅仅强调科学和气候变化。兰蒂涅认为：“未来中国在北极的项目很可能越来越具有经济性质，尤其是随着北冰洋越来越多的区域变得可进入。”
莫斯科将以适度的期待与怀疑密切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