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深处,少年时的平潭县城街头,总有书亭静静伫立,这些书亭均由邮政部门设立管理,是城里最具烟火气的文化角落。书亭里摆满了当日的报纸,还有《青年文摘》《生活创造》《山海经》《瞭望》《故事会》《读者》等各类杂志与书籍,满满当当的,是那一代人的精神食粮。
我家在北大街农贸市场北侧的莲花庄,市场右侧那条名为“后围巷子”的路旁,就立着一间铁皮打造的书亭。书亭的主人,是我同学的母亲。每到周六下午,我总会约上两三个伙伴一同跑去光顾这间小小的书亭。书亭旁、市场门口还有不少小摊贩,支起摊子卖着各式家乡小吃,鱼丸、扁肉、起家粿的香气飘满大街和巷子。我们总会一人点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再买上一张当天的报纸,悠闲地跷起二郎腿,坐在桌边,一边细细品味家乡的美食,一边慢悠悠品读当日新闻。兴致来了,还会从书亭里借来鲁迅的书翻看,其中《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这一篇,让我记了许多年,仍记忆犹新。
这篇文章里的内容,和课本里的篇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读起来格外亲切。年少时初读全文,只觉得文中内容有些晦涩古怪,似懂非懂,反倒觉得课本里的节选段落更易懂。比如文中提到的关于捕鸟的片段。童年在乡村雪地里捕鸟的童趣,总能引起我的共鸣:我也曾在君山老家的沙地里捕鸟,却只能捉到寥寥几只,鲁迅也一样。可闰土的父亲小半天就能捕获几十只,这其中藏的全是技巧。鲁迅写闰土父亲说他“太性急”,鸟儿还没全部走到罩子中间就拉绳,自然收获寥寥。短短一句话,道尽了得失的缘由。而关于三味书屋的片段里,鲁迅在书桌上刻“早”字的情节,更是与我们上学时的经历格外相似,读着读着,便觉得愈发有趣,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百草园,是鲁迅笔下的童年乐园,更是无数人心中向往的自由天地。园里那些能叫出名字的草木,神秘又有趣的美女蛇传说,雪地里捕鸟时的满心期待,这些细碎又鲜活的场景,没有丝毫刻意雕琢,却满是孩童独有的天真好奇与无边想象力。我的老家有君山和大海,和百草园里一样,孩子们可以肆意奔跑,听虫鸣鸟叫,看草木生长,无拘无束、自由舒展,这便是童年最珍贵的底色。
而三味书屋,则是童年转向成长的分界点,是与百草园截然不同的世界。两处景致,画风全然不同:三味书屋安静肃穆,规矩繁多,每日要背书、上课,规行矩步。想来任谁小时候初入学堂,心里都会有几分忐忑与拘谨。可鲁迅写得格外真实,即便在这般严肃的书屋里,孩童的天性也未曾磨灭,总会偷偷画画,或是溜到后园透气歇脚,这般小小的心思,藏着最纯粹的童真,格外动人。
百草园的热闹好玩,三味书屋的安静规整,看似截然相反,却拼凑出了完整的童年模样:既有疯跑打闹、肆意撒欢的时光,也有端坐静思、循规蹈矩的时刻;既有热热闹闹探索世界的热忱,也有悄悄打量成人世界的小小心思。
合上书页,耳畔仿佛还能听见百草园里悠长的蝉鸣,眼前好似能看见三味书屋里轻轻晃动的烛光。那些时隔百年的零碎小事,依旧能轻易钻进每个读者的心里,种下一颗关于童年的温柔种子,轻轻一碰,便生出满心的想念与温情。
封面图片由AI生成
作者:平潭税务 冯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