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尔果斯：能否成为未来的鹿特丹？

中国新兴的“一带一路”倡议（即“新丝绸之路”）旨在大幅改善中国蓬勃发展的工业生产与利润丰厚的欧洲市场之间的贸易连通性。作为该倡议的一部分，北京承诺为过境国带来切实成果，据称每年在 60 多个国家投入数十亿美元。

哈萨克斯坦是关键节点，如今正站在融入中国的门槛上。阿斯塔纳政府渴望从该项目中获益：希望使经济摆脱对石油和自然资源出口的依赖，实现多元化，并改善公路和铁路基础设施以扩大物流业。若成功，这将助力哈萨克斯坦从中收入国家迈向高收入国家。

我们最近对哈萨克斯坦及霍尔果斯东门地区的访问，鲜明地揭示了该国面临的困境。我们认为，哈萨克斯坦要成为高收入国家，关键在于美国、欧盟及其他主要亚洲国家对其产生战略兴趣。俄罗斯远不能为哈萨克斯坦和中亚其他国家提供经济出路。通过确保“一带一路”不侵犯自由贸易和自由市场原则，美欧可共同帮助哈萨克斯坦真正繁荣，同时维护国际自由经济秩序。

探索霍尔果斯

我们对霍尔果斯东门的了解始于一次参观横跨中哈两国的免税购物中心。与中国一侧的繁忙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哈萨克斯坦一侧显得十分冷清。我们走进的那家几乎空无一人的商店里，货架上摆满了中国产品。这看起来像是由中国商人租用的中国品牌专卖店，专门面向主要是中国顾客。

我们所见的景象描绘了中国潜在巨大影响力的临界点。这个曾经毗邻中国边境、长期被视为荒僻之地的哈萨克斯坦地区，如今已拥有中哈免税边境区（由国际合作商务中心管理）、霍尔果斯口岸陆港、阿腾科尔铁路口岸以及一个正在建设中的大型陆地口岸。此外，还计划建造一座可容纳 10 万人的城市，以安置在此就业的人员。位于亚洲大陆中心的霍尔果斯，是否会成为一些人预测的“未来的鹿特丹”？

哈萨克斯坦是世界上领土面积第九大的国家，但其人口和国内生产总值与中国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其全国人口甚至少于北京一个城市，2016 年其经济规模不到中国的四十五分之一。

但中国对它的价值意义重大：哈萨克斯坦是将中国产品运往欧洲市场的关键运输通道。中国对该国的兴趣既是机遇也是挑战。中国宣称，哈萨克斯坦是第 68 个接收中国建设基础设施网络（铁路、公路、数字设施、港口、机场、能源工厂）的国家之一；但同时，它也面临被中国经济影响力淹没的风险，有人担心该国的主权可能被侵蚀。

霍尔果斯数据一览

霍尔果斯——在千年前的古丝绸之路上曾是一个繁忙的小镇，但随着贸易路线转向海上，它在中世纪失去了商业活力——如今在中国主导的项目推动下重新焕发生机。

附近的阿尔滕科尔火车站在 2017 年前 10 个月处理了 4 万个集装箱，是去年同期的两倍。最终目标是让火车能够从中国经霍尔果斯穿越哈萨克斯坦 3,000 公里，一直到达里海并进入俄罗斯。预计列车将从中国东部江苏省的连云港出发，经霍尔果斯抵达德国杜伊斯堡，全程 11,500 公里，耗时 13 至 15 天（目前船只从中国到欧洲需要约一个月）。目前每天有五列货运列车通过该车站。“目标是每天 40 列”，一位精通普通话的哈萨克斯坦运营商表示。

连接霍尔果斯与其中国对应城市霍尔果斯的新陆地边境口岸也即将完工。这座超现代化的口岸最终将每 24 小时处理 2,200 辆卡车和 300 辆小型车辆。一条令人印象深刻的四车道高速公路也从此处开始：这将成为“中国西部 - 欧洲西部高速公路”。但在几英里外的旧陆路口岸，我们看到哈萨克一侧的边境排起了长长的卡车队伍，等待清关——这表明效率仍有不足，且可能存在政治动机阻碍交通更自由流动的可能性。

尽管如此，霍尔果斯门户干港和物流区正在逐步投入运营，一个价值数十亿美元的计划中的工业园旨在吸引免税的外国直接投资。由迪拜凤凰 mills 管理的干港集装箱堆场目前产能利用率较低，但可处理 18,000 个集装箱，并计划一年内翻倍。两台巨大的 41 吨龙门起重机负责处理这些集装箱，主宰着这片欧亚草原的景观。

与此同时，哈萨克斯坦一侧的免税区正配备免税购物中心、酒店、餐厅，甚至可能包括赌场和本地游乐园，以吸引中国游客。虽然哈萨克斯坦官员热衷于展示模型，展示所有这些设施建成后的样子，但目前唯一的活动来自前往免税区的哈萨克斯坦国民。每天约有 4,500 人从哈萨克斯坦最大城市阿拉木图以及较小城镇乘巴士或火车来到该区域，购买较便宜的中国商品。此外，15,000 名中国商人和购物者也做同样的事情，但他们似乎暂时仍停留在免税区的中国一侧。

前景广阔，但仍模糊且属于长期目标，就像“一带一路”倡议本身一样。在边境的中国一侧，出现了一排初具规模的摩天大楼，据说人口约为 10 万，新公司不断入驻（在北京的鼓励下）。时间会证明哈萨克斯坦一侧是否会变得与中国一侧相似。

面临的挑战

在哈萨克斯坦最大城市阿拉木图和首都阿斯塔纳，公众对中国影响力的拥抱表现出明显的保留态度。尽管可靠的民意调查数据稀缺，但专家和官员告诉我们，许多哈萨克斯坦人存在明显的焦虑。例如，2016 年春季，爆发了针对一项拟议法规的抗议活动——该法规在公众压力下被撤回——内容涉及允许外国公司以长期租赁方式获得农业用地。普遍的看法是中国公司将直接受益，这让许多哈萨克斯坦人感到不安。

无论如何，在中国信贷的支持下（通常通过中国国家开发银行或中国进出口银行），中国在哈萨克斯坦的商业蓬勃发展。然而，这些信贷往往附带有利于中国企业、产品和劳动力的条件。这使得阿斯塔纳努力支持中小企业沿着“新丝绸之路”开展业务变得更加复杂。很难想象本地资本（更不用说来自西方或日本的外国直接投资）如何能与庞大的中国竞争。

这种不对称性可能令人担忧。中国涌入之际，西方政府和私营部门对中亚的兴趣充其量有限，最坏情况则是逐渐消退。至于该地区传统的霸权国家俄罗斯：它仍然具有强大的政治和文化影响力，但其欧亚经济联盟迄今为止尚未提供替代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经济选择。

此外，正如哈萨克斯坦学者纳尔吉斯·卡森诺娃所指出的：

“公众舆论似乎与政府走向背道而驰：当政治精英们正为与中国紧密拥抱做准备时，普通民众却愈发担忧，‘中国威胁论’成为关于国家安全和未来前景的公共讨论中的常见话题。”

尽管哈萨克斯坦政府欢迎中国投资，但显然必须考虑公众的看法。中国似乎决心利用“一带一路”倡议来扩大其政治和文化影响力。“中国的政治影响力仍然微乎其微”，汉学家康斯坦丁·斯洛雷日金告诉我们，但他指出，2013 年至 2016 年间，在华哈萨克斯坦学生人数增至每年 1.5 万人，增长了约三倍。然而，他也警告说，最终，哈萨克斯坦在其庞大邻国身旁正走上一条不稳之路。它需要在政治不确定性中扩展和发展经济，但与中国的合作日益加深并非没有风险。

“一带一路”倡议仍在推进过程中，存在诸多不确定性。目前，从亚洲经海运到欧洲的货物贸易仍远比通过陆路运输有利可图。例如，大多数经中亚从中国开往欧洲的货运列车都空车返回。这或许能为哈萨克斯坦赢得一些喘息空间，以便更好地做好准备。

此外，哈萨克斯坦是、并将继续处于俄语文化圈的一部分，这是沙俄和苏联遗留下来的格局，与前“天朝”的文化几乎没有共同之处。这也可能为哈萨克斯坦提供一层保护——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从长远来看，霍尔果斯正在建设的所有基础设施很可能服务于中国的巨大利益。这些保护层能维持多久？哈萨克斯坦能否在不被中国拥抱窒息的情况下，利用“新丝绸之路”为民众带来新的繁荣？

如果其他经济强国对哈萨克斯坦表现出更多兴趣，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更可能是积极的。机遇之窗可能会迅速关闭，因为“一带一路”倡议的哈萨克斯坦段将很快把该国转变为一个主要面向中国的开放市场。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哈萨克斯坦将在贸易和投资条件上屈从于中国的要求。这很可能会削弱并破坏由美国主导的国际自由经济秩序。现在是时候让工业化世界开始将哈萨克斯坦——尤其是霍尔果斯——视为战略要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