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联邦检察官最近宣布达成和解一起引人注目的诉讼案，涉及一项逃避进口关税的计划。该案涉及一名进口商对其服装进行低报价值，以支付比实际应缴更少的关税。
然而，检察官达成的和解并非与进口商达成，而是与其客户达成。宾夕法尼亚州的女装批发商 Notations, Inc.同意支付 100 万美元，并同意法院命令，要求其实施一系列广泛的合规措施，以防止其未来与海关欺诈者做生意。
值得注意的是，本案中不存在法律争议，即提交准确的报关单和支付适当关税是进口商的义务。那么，Notations 是如何被卷入此案——并付出高昂代价达成和解的？这对于从国外采购商品的公司来说是一个关键问题，尤其是在一位普遍对外国进口持敌对态度、热衷于执行美国关税的总统领导下。
美国虚假申报法的适用范围
检察官提起诉讼不仅仅是为了追讨未付关税。相反，他们根据美国《虚假申报法》（False Claims Act）提起了一起欺诈案件。《虚假申报法》是一部多功能的反欺诈法规，对故意向联邦机构多收费（或少付款）的一方施加重大潜在责任——三倍损害赔偿加上罚款。国会最初在内战期间颁布《虚假申报法》，以打击联盟军供应商的欺诈行为。该法案的一个主要特点是其“吹哨人”条款，在该条款下，知晓欺诈行为的个人可以代表政府提起法律诉讼。政府有权介入并接管诉讼的 prosecution。吹哨人——通常是涉事公司的前雇员或现雇员，但也经常是竞争对手或行业专家——通常有权获得任何追回金额的 15% 至 30% 作为奖励。
正如 Notations 和解案所示，《虚假申报法》（FCA）的适用范围可能非常广泛。即使当事人仅间接参与了欺诈联邦机构的计划，或以某种方式协助或帮助掩盖该计划，也可能因违规行为而承担责任。该法规不仅禁止提出虚假索赔，还禁止制作、使用或促使他人制作或使用“对欺诈机构计划具有实质性意义的”虚假记录或陈述。法律并不要求被指控的违规者与联邦机构之间存在直接联系。因此，依据《虚假申报法》提出的索赔与例如针对未付关税的《关税法》下的索赔不同，对潜在被告而言更具危险性。
对无视海关欺诈行为的责任追究
Notations 案由一名吹哨人（进口商前员工的亲属）提起，其对进口商及其外国母公司——即涉案货物的供应商 Notation——提出了《虚假申报法》索赔。联邦检察官在调查了吹哨人的指控后，才将 Notations 列为被告。检察官发现，在与供应商开展业务之前，Notations 通常作为其自身从海外采购服装的进口商。该公司雇佣了员工，负责确保此类离岸价（FOB）交易中的海关合规性。然而，当 Notations 于 2009 年开始与供应商开展业务时，它转而采用完税后交货（DDP）类型的采购安排。这意味着供应商负责处理海关申报和关税支付，而 Notations 只需支付一笔包含所有费用的采购总价。
检察官指控，在转为 DDP 安排后，Notations 故意对供应商是否在关税义务上作弊视而不见。例如，有一次，Notations 收到了一张发票，其中大幅低估了其购买商品的单价。据检察官称，该文件很容易就被识别为针对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的欺诈行为。尽管如此，Notations 并未采取任何措施阻止此事——也未向 CBP 发出警报。Notations 的员工作证称，他们认为这不在他们的工作职责范围内。
检察官还指控，Notations 通过协助进口商制造虚假审计轨迹来参与欺诈。据检察官所述，Notations 同意向进口商提供不规范的采购订单，接受不规范的发票，并提供“协助”（以面料形式），明知其成本未按法律要求计入应税价值。Notations 还同意将其采购订单直接开给进口商——而不是开给进口商的母公司（即 Notations 向其支付货款的供应商），以支持进口商向 CBP 作出的虚假陈述，声称其为独立中间商。
检察官还认为，Notations 从欺诈中获利并从供应商处获得诱因，这一点具有重要意义。Notations 不仅以低于市场的价格购买了服装，还获得了“过多的扣款”，以及交货后的价格折让。检察官还发现了 20 万美元的“为 Notations 或其所有者利益的现金支付”，这些款项可疑地由供应商支付给一家位于海外的 Notations 关联公司。
在和解案中，Notations“承认未能‘对欺诈正在发生的多个警示信号采取行动’"。Notations 同意的合规措施范围广泛。它同意对其员工进行海关合规和欺诈检测方面的培训，并要求其所有 DDP 供应商提供合规认证。它还同意监控市场价格水平，并要求那些报价“显著低于”平均水平的供应商作出解释。此外，它同意停止与涉嫌欺诈或不合规、或无法解释其定价的供应商开展业务。
对美国需求链的警告及对吹哨人的呼吁
此次和解向那些从国外采购商品并认为可以依赖由其供应商担任记录进口商的交易安排以规避海关合规责任的美国公司发出了警告。即使这些当事方本身没有向 CBP 撒谎或少缴关税，它们仍可能面临潜在的《虚假申报法》责任。如果公司从关税逃避行为中获得大幅价格折扣或其他经济利益，或从事可被视为协助或帮助掩盖的行为，则情况尤为如此。美国纽约南区联邦检察官 Joon H. Kim 表示，Notations 案表明，“采购进口商品的公司不能对其商业伙伴实施的欺诈行为视而不见。我们将保持警惕，追究所有参与或促成欺诈行为的各方责任。”
值得注意的是，在涉及进口的《虚假申报法》案件中针对美国客户，解决了检察官和吹哨人面临的一个主要难题：难以对在美国境内几乎没有资产的海外进口商执行判决。因此，检察官和吹哨人有动力在可能的情况下针对美国公司提起诉讼——因为它们的资产更易于追索。这使得像 Notations 这样的外国海关欺诈者的美国交易对手成为《虚假申报法》诉讼的直接目标。
该和解协议还向举报人发出呼吁，提示他们可能提起的《虚假申报法》（FCA）索赔。举报人不应想当然地认为，在涉及逃避关税的 FCA 案件中，只有进口商才会被起诉。根据法律规定，供应链或需求链中其他促成或协助掩盖逃税计划的相关方，也可能被列为共谋者和违法者。此外，个人完全可以在不涉及关税的案件中作为 FCA 举报人，而无需是进口商的员工，甚至无需对进口商的活动有第一手了解。与 Notations 等客户等其他相关方有关联的个人，可能掌握足以支持潜在高价值举报索赔的信息。
近年来，联邦检察官将逃避关税行为作为违反《虚假申报法》而非仅仅是《关税法》违规行为进行追究的趋势日益明显。鉴于特朗普政府贸易议程的一个核心主题是防止外国制造商对美国生产商获得不公平优势，这一趋势预计将进一步加速。因此，从海外采购商品的公司越来越容易面临基于《虚假申报法》的贸易执法行动，而那些揭露逃税计划的举报人则将从检察官越来越认真对待其指控并选择提起诉讼的做法中受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