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唐纳德·特朗普总统打开了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的大门，随后又迅速将其关上。当特朗普宣布已指示其经济顾问探索重新加入 TPP 时，许多贸易评论员和分析师欣喜不已，但随后因总统在社交媒体上反复批评该亚洲贸易协议，希望再次落空。
从大局来看，这次与 TPP 的短暂接触不太可能被记住。但它引发了两个更广泛的问题：第一，为什么特朗普那些引人注目的贸易声明总是没有下文？第二，为什么我们其他人仍然不断被这些空洞的承诺所迷惑？
当美国有兴趣重新加入 TPP 的消息首次传出时，我立即持怀疑态度。正如我当时所指出的那样，理解特朗普执政前 16 个月贸易政策的一条基本规则是：不要对新发布的声明过度反应。事实上，事后看来，我们可以观察到一份逐渐增长的、当时看似具有新闻价值的政策声明清单，最终都无疾而终。
例如，早在 2017 年 1 月，特朗普曾表示他将对墨西哥征收关税以资助边境墙的建设，但这从未发生。在 2017 年 4 月的一次采访中，特朗普表示他对进口商品征收“对等税”感兴趣，即美国应以与其他国家对美国出口商品相同的税率对进口商品征税。今年 2 月，他重新提出这一想法，宣称美国将“很快”公布对等税方案，更多信息将在“本周内”陆续发布。与此同时，我们仍在等待。1 月下旬，美国贸易代表罗伯特·莱特希泽表示，“不久之后”，政府将选择一个非洲国家开始新的自由贸易协定谈判。支持贸易的美国商会热情地表示赞同。然而到目前为止，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公平地说，并非特朗普的所有贸易声明都完全毫无结果：其中一些确实带来了表面上的政策变化，但对实际情况的影响微乎其微。
2017 年 4 月，特朗普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表示，他将要么终止、要么重新谈判所谓“糟糕透顶”的美韩自由贸易协定（KORUS），引发了一场短暂的恐慌；9 月份，第二波新闻报道表明他正在认真考虑退出该协议。最终，今年年初双方达成了一项新协议：一项与特朗普认为“糟糕透顶”的早期 KORUS 几乎未作任何改变的新协议。同样，在迄今为止最大的贸易举措之一中，特朗普于 3 月宣布对钢铁和铝征收重大新关税。如果不是因为随后几周内政府宣布几乎所有向美国出口的主要钢铁出口国——包括阿根廷、澳大利亚、巴西、韩国、加拿大、墨西哥和欧盟——都将获得关税豁免，这本来将是一项实质性的政策变化。
为何戏剧性声明总是落空？
有几个可能的解释，且并不互斥。也许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和商务部在职官员形式存在的“深层政府”正在密谋挫败特朗普政府的计划。不那么阴暗的说法是，这可能只是实现政策变革困难的另一证据。华盛顿体系内部存在大量惯性，要真正推动任何政策变革落地生根，需要切实细致的工作。特朗普政府并未投入这种艰苦工作，因此也未看到相应结果。
另一个解释来自国际层面：在政策实施战略上，该政府未能认识到其他国家同样拥有能动性，能够塑造美国贸易政策的最终结果。（例如，虽然从抽象意义上讲，其他 TPP 成员希望美国加入该协定，但出于一系列实际原因，他们并不热衷于与特朗普政府重新开启谈判。）
最后，最简单也或许最具说服力的解释是，这不过是特朗普本色出演：他看不出竞选集会言论与正式总统公告之间的区别，对其主张的真实性并不特别在意，也从不承认错误。
新闻业面临的挑战
无论原因为何，贸易政策分析师和记者都需要跟上这一现实，大幅降低对特朗普贸易政策声明重要性的评估，无论是在保护主义还是自由化方面。4 月 13 日，在美国重新考虑 TPP 的消息最初泄露后的第二天，《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均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文章，分析这一所谓美国政治中的重要发展。尽管报道的新闻随后被事件超越并非寻常现象，但一开始就应清楚，这个故事不值得如此广泛的关注和重视。
这是特朗普时代新闻业努力区分有意义的转折点和潜在趋势，与特朗普自身制造的流言蜚语、煽动性言论和混乱漩涡之间挣扎的最新一集。正如“赛马式”选举报道挤占了更实质性的分析空间一样，追逐每一条特朗普贸易声明并将其视为政策转变迹象的倾向，阻碍了对一个更深层真相的认知：总体而言，如果我们审视实际实施的政策，特朗普的贸易政策与其前任并无太大不同。
未来展望与建议
诚然，过于乐观也存在风险：仅仅因为特朗普尚未颠覆贸易政策，并不意味着他将来不会成功。特别是，贸易议程上有两项重大悬而未决的事项，即 NAFTA 重新谈判和对华新关税。其中任何一项都可能爆发危机。但我建议，鉴于大部分证据表明我们应预期相反情况：三个 NAFTA 伙伴将同意一项对新旧协定进行适度更新和改革的 25 年旧协议，而中美将达成一项避免贸易战并基本保持其贸易关系根本不变的协商协议。（不要被特朗普宣称此类协议为革命性、变革性成功的说法所迷惑，他肯定会这么说。）
然而至关重要的是，除非有理由让我们相信情况不同，否则在新贸易政策声明方面，我们需要停止轻信特朗普的话。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两次以上被误导；是时候清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