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总统及其政府常以美中贸易逆差规模表达对华贸易的担忧。该逆差自 1985 年以来持续增长,2017 年达 3750 亿美元。然而,贸易逆差并非衡量贸易政策得失的良方,因其掩盖了产品价值增值的具体环节,仅在产品完成最终形态转变时才被计入。
一款标称“中国制造”的产品,其超 70% 的价值可能由美国人在美创造,iPhone 便是典型案例。此外,不应过度重视贸易逆差的另一原因在于:许多美企通过在华附属公司开展业务,而非单纯依赖出口。
美国手机与汽车等产品在中国市场表现强劲。据中国互联网协会数据,2016 年中国活跃 iPhone 用户达 3.1 亿,占智能手机用户总数的六分之一。总部位于美国的苹果公司同年从中国获收 480 亿美元,主要源自 iPhone 销售。但这些 iPhone 并未体现在中美双边贸易数据中:尽管其在设计、工程、软件及高端零部件等方面蕴含大量美国元素,但全球销售的 iPhone 均在中国组装。在当地生产并销售的产品被视为国内产品,既不计入出口也不计进口。苹果记录的 iPhone 销售及售后服务收入,并不影响中美贸易平衡。
通用汽车 2017 年报显示,该公司在美销售汽车 360 万辆,在华销售 400 万辆。同年,从任何国家进口至中国的汽车总量仅为 120 万辆。显然,通用汽车在华庞大的制造与分销网络并未充分反映在贸易统计数据中。
反观中国品牌在美国的受欢迎程度如何?答案是不尽如人意。
iPhone 在中国无处不在,而中国品牌智能手机在美国却鲜见踪迹。汽车领域亦是如此:上海街头别克车随处可见,而美国人仅能在车展上见到挂有中国品牌的汽车。为何在存在巨额贸易逆差的背景下,美国品牌在中国的市场存在感远强于中国品牌在美国?
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BEA)对拥有全球业务的美国企业进行调查,要求报告其海外附属机构的关键运营数据(如销售额及进出口情况)。BEA 报告显示,2017 年美国在华子公司在中国销售的商品和服务总值达 2230 亿美元,自 2009 年以来年均增长率高达 18%。
对众多企业而言,海外子公司的销售额比出口更为重要。2017 年美国对华商品出口额为 1010 亿美元,而美在华附属机构在华商品销售额达 1720 亿美元。简言之,商品出口仅是触达消费者的方式之一,仅关注出口会呈现出不完整的商业关系图景。
遗憾的是,中国政府未收集中国在美子公司的运营数据,导致无法进行直接对比。但众所周知,相较于美国对华投资,中国对美直接投资规模较小,且在美附属机构的存在感有限。
许多企业在海外市场设立子公司以补充出口业务,因为海外运营能提供分销与售后服务支持。对部分企业(如快递包裹配送公司)而言,海外附属机构更是商业计划的关键环节。“贴近消费者运营”是大小企业遵循的准则,毕竟本地知识是成功的关键。美国企业的中国附属机构通过结合使用本地与进口商品、本地与国际人才,从而在市场上取得成功。
中美商业关系远超双边货物贸易范畴。特朗普政府对华进口限制及中方可能的反制将如何影响更广泛的关系?虽然特朗普总统认为中国巨大的贸易顺差使关税战中的权力天平倾向美国,但中国完全可以通过惩罚那些在贸易战中成为“活靶子”的美国附属机构来进行反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