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参与国际贸易的话题在贸易协定中仅被轻微提及。它通常以愿景性语言出现在序言中，或在涉及劳工等跨领域问题的章节中被提及，或以非约束性的附属协议形式伴随协定的正文出现。加拿大在其与智利更新的贸易协定中引入了独立的贸易与性别章节，并致力于引发全球关于是否以及如何在贸易协定中处理贸易与性别问题的讨论。
随着“为所有人而贸易”和促进经济包容的呼声在全国贸易议程、国际论坛以及贸易谈判桌上回响，让我们更深入地审视贸易与性别问题、过去的贸易协定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以及新一代贸易与性别章节如何旨在改变这一叙事。
在发展中国家，仅有五分之一的出口企业由女性领导
尽管女性占全球人口的一半，但她们仅创造了国内生产总值（GDP）的 37%，并只经营小型和中型企业 (SME) 的三分之一。在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体中，女性的参与度通常低于平均水平，在一些国家，女性商业所有权的比例低至三到六%。
发展中国家的女性往往集中在小型和中型企业（SME）以及服装、纺织和电子制造等出口导向型行业。然而，与发展中国家的男性同行相比，女性拥有的企业更不可能从事出口业务。在国际贸易中心对 20 个发展中国家进行的 2015 年调查中，发现仅有五分之一出口企业中，女性企业家占主导地位。
出口是女性通过拓展新市场来发展业务的重要工具。美国就是一个例子，展示了出口如何支持女性所有企业的成功。根据国际贸易中心报告，在美国，从事出口的女性所有企业往往支付更高的薪酬、生产力更高，雇佣更多员工，并且其销售额高于平均水平，而非出口企业则不然。
这不仅仅是文书工作的问题
跨境贸易对女性来说可能充满挑战，尤其是那些在发展中国家经营小规模企业的女性。世界银行最近的一份文章突出了一些女性贸易商面临的关键挑战——从腐败到骚扰，文化和法律障碍，以及她们在兼顾家庭照料责任的同时，能够投入到自己业务中的时间。一位越南的女贸易商说得好：“在越南，女性必须做双倍的工作。我们既要经营自己的生意，又要照顾家庭。我们必须安排时间来从事跨境贸易。”
近年来，在国际论坛上支持通过贸易增强女性赋权的声音日益增多。2017 年 12 月，世界贸易组织（WTO）的 118 名成员批准了《布宜诺斯艾利斯贸易与女性经济赋权宣言》。其目标是增加女性在贸易中的参与度，并消除阻碍女性经济赋权的障碍。各成员同意探讨更好地应对贸易融资获取障碍和缺乏相关资金的方式，同时收集更细致的按性别分列的经济数据。
亚太经济合作组织论坛的成员经济体还通过其妇女与经济政策伙伴关系，一项由美国在 2011 年担任主办国期间推动的倡议。该论坛致力于解决资本获取、市场准入、技能发展支持、将女性推入商业、政府、社区和政治层面的领导岗位，并确保女性在科学、创新和技术领域不被落下。如果不解决这些障碍，女性将不太可能利用贸易协定创造的经济机会。
过去贸易协定是如何处理贸易与性别问题的？
虽然在贸易协定中增加专门的贸易与性别章节是一种相对较新的做法，但在区域贸易协定中包含与性别相关的条款并非近期现象。
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2018 年的一项研究，自 1957 年以来，区域贸易协定中与性别相关的条款数量稳步增加。截至 2018 年，74 项区域贸易协定包含至少一项与性别相关的条款。这些条款多年来发生了显著演变和变化。研究发现，大多数与性别相关的条款采用“尽最大努力”措辞，并侧重于在性别及与性别相关的问题（如劳动、健康和社会政策）方面的合作。
新贸易协定中的“性别章节”包括哪些内容？
智利和乌拉圭是两国于 2016 年在双边协定中首次引入独立的贸易与性别章节的国家。随后，2017 年签署的更新版加拿大 - 智利自由贸易协定（CCFTA）中也包含了贸易与性别章节。
CCFTA 中的贸易与性别章节包含四个关键组成部分：
承认将性别视角纳入经济和贸易问题的重要性，以确保经济增长具有包容性。
重申履行执行联合国反对性别歧视公约的承诺。
合作活动与能力建设例如促进获得融资和女性创业、发展妇女网络，以及提高女性在公共和私营部门决策岗位中的参与度。
设立一个委员会以监督合作活动、审查贸易与性别章节的运作情况、报告活动的实施进展，并监测其他章节对性别平等的影响。
这些条款可能产生什么影响？
现代化《加拿大 - 智利自由贸易协定》（CCFTA）于 2019 年 2 月刚刚生效，因此现在评估新的贸易与性别章节对两国女性的影响还为时过早。在一份政策论文中，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称 CCFTA 的贸易与性别章节为“值得欢迎的一步”，但也指出其仍属于“轻量级组成部分”，因为未纳入里程碑和具体目标，争端解决机制不适用于该章节，且未强制要求缔约方之间协调与性别相关的立法。
尽管存在这些被感知到的不足，贸发会议认为在贸易协定中纳入贸易与性别章节的趋势是积极的：提升贸易和性别问题在贸易领域的关注度，将鼓励民间社会和私营部门更广泛地参与协定的实施，加强缔约方之间在性别问题上的合作，并增强各国在通过贸易消除女性参与经济障碍方面的能力建设。
加拿大在《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中的“渐进式”推动
加拿大成功在其一些最近的双边协定中加入了贸易与性别章节，但在区域层面遭遇了阻力。尽管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标题前实际添加了“全面”和“渐进”字样，但《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并未包含贸易与性别章节。相反，其序言中包含非约束性措辞，重申性别平等对所有 CPTPP 成员的重要性。此外，其发展章节中还包含了与女性和经济增长相关的条款（第 23.4 条）。虽然未直接提及女性，但与中小企业和跨境数字贸易相关的章节也应通过扩大这些领域的贸易使女性受益。
新增贸易与性别章节被列为加拿大的核心谈判目标在美国和墨西哥启动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重新谈判之际。这一新章节最终未能在新的美墨加协定（USMCA）中获得通过。然而，新的 USMCA 确实包含了与性别相关的条款，包括在劳工章节和中小企业章节中。这比原始的 NAFTA 协定有所改进，后者将性别与贸易问题放在附属协议中，而非协定的正文部分。
反对设立专门针对性别条款的论点之一是，贸易协定带来的任何好处在理论上应当是性别中立的。例如，旨在促进小型和中型企业贸易便利化的条款应同等惠及女性企业主。但正如目前缺乏按性别分类的贸易数据一样，关于贸易改革如何使女性受益的问题仍有大量待探索之处。
拼图的更多碎片
尽管在新签订的自由贸易协定（FTAs）中加入新的贸易与性别章节引发了广泛关注，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的专家表示这些章节实际上只是拼图的一部分。为了取得最佳成效，贸易与性别章节需要在协定生效前，与对贸易措施进行的性别相关评估相结合，才能发挥最大效力。
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开发了《贸易与性别工具箱》作为帮助各国在实施贸易改革之前评估其对女性和性别不平等影响的框架。这些评估有助于各国重新思考计划的贸易改革，或确定是否需要配套措施以抵消对弱势群体（如女性）的负面影响。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采取了务实的方法，培训女性在能源和采矿等传统上由男性主导的行业晋升，研究信息通信技术（ICT）领域成功的女性企业家，分享关于投资女性企业家的信息，甚至设定具体目标以增加私营和公共领导岗位中的女性比例。APEC 还在教育、性骚扰、健康以及社会对女性作为照护者的期望等关键领域开展工作——这些通常是贸易协定预期不会涵盖的领域。
随着越来越多的国家接过“惠及所有人”的贸易理念旗帜——不仅是加拿大，还有欧盟、智利、新西兰等国家——我们将继续看到新区域贸易协定（RTAs）中的贸易与性别章节不断演进，以及更多分享和实施最佳政策举措的倡议。然而，“下一代”自由贸易协定语言是否能为全球辛勤工作的女性带来切实影响，仍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