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 1944 年《布雷顿森林协定》签署以来，美元一直是国际贸易的主导货币。其在储备和贸易结算中的霸权地位，赋予了美国强大的外交实力。然而，美国过度依赖美元强势推行深远影响的制裁，正开始侵蚀其自身实力的根基。盟友与全球贸易伙伴在推进自身经济议程的同时，也对美国政策制定者的“过度扩张”作出了反应。
来自顶端的视角
欧洲中央银行（ECB）数据显示，2019 年美元占全球债务及外汇储备的比例均超过 60%，并作为 40% 国际支付的媒介。相比之下，尽管欧元区经济产出与美国相当，但欧元仅占外汇储备的 20%，在国际债务中的占比也略高于 20%（1）。
这种格局赋予了美国外交政策独特的威力。特朗普政府充分利用这一动态，对从委内瑞拉到朝鲜等一系列目标实施强制性经济措施，被制裁实体数量呈指数级增长。仅在 2018 年，美国制裁的特别指定国民和封锁人员（SDN）就达约 1,500 名，比历史上任何单一年份多出近 50%。
跨境金融流动中已显现出明显趋势：欧元、人民币和卢布的使用率上升，绕开传统金融体系的路线得到发展，以及对加密货币潜力的兴趣日益浓厚。这些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虽不完全源于制裁政策，更多与美国货币政策的政治化及其他国家的经济利益相关，包括确立本国货币为全球标准的诉求。无论动因如何，这些发展表明当前国际体系对美元的权力感到不安。
次要性质，主要威胁
美元无可匹敌的实力赋予了美国政策制定者独特的武器，这得益于美国制裁的“次级”性质——即将制裁影响扩展至与被制裁实体有业务往来的非美国实体，使得规避该制度几乎无路可走。
由于几乎所有以美元计价的交易都需经过美国金融体系（即使仅在清算环节短暂停留），极少有企业能在不与自身陷入二级制裁风险的情况下，与被主要制裁目标进行贸易。违规者可能面临巨额罚款或被排除在美国金融体系之外的惩罚。
虽然这是切断恐怖主义、犯罪等非法活动渠道的有力工具，但也意味着持异议的国家要么被迫遵守，要么使其本国产业面临风险。欧盟与美国在伊朗核协议或古巴制裁问题上的分歧，便是这一现象的典型案例。
日益增加的制裁活动为削弱美元地位埋下了种子，促使持异议的盟友开发如欧元、人民币或俄罗斯卢布等替代方案。例如，欧盟创建的特殊目的载体（SPV）——INSTEX，旨在提供绕过传统金融体系的途径，尽管其运作困难重重。
替代方案
面对美元的政治化，各国正积极开发替代方案。欧元通过开发 INSTEX 载体，以及时任欧盟委员会主席让 - 克洛德·容克提出的“让单一货币在国际领域发挥更大作用”的声明来确立其地位（2）。
卢布也在发起挑战：自 2014 年克里米亚制裁以来，俄罗斯一直在开发自有支付系统；人民币则通过 2015 年启动的中国跨境银行间支付系统（CIPS）参与竞争。鉴于中国市场的规模及其日益提升的全球地位，人民币理论上可能对美元构成挑战。然而，人民币价值的政治化——近期体现在贸易战中为应对美国而快速贬值——削弱了其中短期内作为全球货币的潜力。
新技术的发展也是美元的潜在挑战，包括备受关注的区块链和加密货币。这些系统允许规避美国金融体系，支持与受制裁活动的支付，并已被用于促进朝鲜和伊朗的非法支付。
移动支付的兴起进一步减少了全球对美元的依赖。然而，与其他替代方案类似，某些应用在很大程度上由非法活动推动，这可能为其自身的消亡或有限采用埋下隐患。
美元在国际舞台上的实力不可否认，赋予了美国外交政策无与伦比的广度和效力。然而，国际社会越来越关注特朗普政府在外交中偏好依赖强制性经济措施，包括制裁、关税、出口管制和投资限制。
每当贸易伙伴或盟友因反对美国政策目标却被迫接受新制裁制度时，美元的支配地位便受到侵蚀。尽管凭借坚韧的经济和稳定的历史，美元仍是最佳的投资避风港，但制裁带来的潜在腐蚀效应不容忽视。未来的制裁使用应考量这一意外后果，并设计整体制裁政策以确保美元的长期主导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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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s://www.ecb.europa.eu/press/key/date/2019/html/ecb.sp190215~15c89d887b.en.html
(2) 参见容克，J.C. (2018)，《欧洲主权的时刻》，2018 年国情咨文演讲——https://ec.europa.eu/commission/sites/beta-political/files/soteu2018-speech_en_0.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