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媒体关于关键政策提案进展的报道似乎每天因信息来源的透明度和宣传议程而有所不同，因此很难准确推测中美贸易谈判的进展。然而，2019 年冬季的一个确定事实是，美国和中国的主要网络安全法规更新正在实施过程中，这些发展有望为美国和外国投资与网络安全法规交叉领域确立重要先例。
在上一篇关于美国对经济间谍活动担忧及更新后的外国投资限制的两篇文章基础上，本文将概述网络安全领域值得关注的立法与调查进展，这些进展很可能将决定 21 世纪中美关系关键领域的未来走向，包括：（1）实施中国修订后的网络安全立法——即“多级保护方案”（"MLPS 2.0"）；（2）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 对热门社交媒体应用 TikTok 展开调查；以及 (3) 5G 基础设施建设的竞赛，以及对华为许可状态的持续猜测。
1. 中国网络安全等级保护制度（MLPS 2.0）的实施
2017 年，中国实施了通常被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CCL"）的全面网络安全立法，旨在巩固对互联网和网络的监管权力并实现监管标准化。该法严格规范了公司，特别是美国和其他外国公司存储数据及进行在线互动的方式。例如，《网络安全法》要求中国的网络运营者配合并向政府机构提供支持，以维护国家安全；近年来在《网络安全法》框架下还通过了额外条款，广泛授权执法机构检查和监控互联网服务提供商及计算机网络数据中心的数据。外国公司和人权组织批评《网络安全法》是倒退性立法，助长了国家审查和监控，且缺乏足够的隐私保护。
《网络安全法》第 21 条将中国对网络运营者实施网络安全“多级保护系统”的要求成文化，其中包括强制实施和采用某些技术措施和安全协议以监控和记录网络活动。第 37 条施加了某些数据本地化要求，并要求“关键信息基础设施”运营者将在中国大陆境内收集或产生的个人信息和重要数据存储于境内。
MLPS 2.0 将于 2019 年 12 月 1 日生效，并将影响美国公司及其他外国公司在中国开展在线业务和存储电子数据的方式。新法规草案于 2018 年 6 月首次发布，修订后的 MLPS 2.0 纳入了三项信息安全技术标准，这些标准生效后将进一步扩大中国政府、特别是公安部的权限，使其能够主动监督、管理和执行针对在中国运营的公司的网络安全法规和限制。
MLPS 2.0 赋予中国政府的扩大监控与执法权限引发了外国企业日益增加的隐私担忧，尤其是那些处理敏感数据的企业。该法规对外国公司如何保障其网络安全、使用本地服务器系统以及配合政府当局提出了严格的要求。随着新法于 2019 年 12 月 1 日生效，在中国运营的美国公司理解新法对其业务的影响至关重要。存储和使用敏感个人数据、受美国监管的技术或技术数据，或专有知识产权和商业秘密的公司必须确保同时遵守美国和中国的隐私、出口管制以及网络安全法规。
2. CFIUS 介入 TikTok
我们此前曾概述了更新的 CFIUS 法规涉及外国投资限制，预计将于 2020 年 2 月在美国生效。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负责审查、修改和否决可能对美国国家安全产生不利影响的某些类型外国投资的跨机构委员会——CFIUS——在其当前调查中处于停滞状态。事实上，路透社于 2019 年 11 月 1 日报道称，CFIUS 已启动对热门社交媒体和视频流媒体应用 TikTok 的国家安全审查，这与北京字节跳动科技有限公司在 2017 年以 10 亿美元收购社交媒体应用 Musical.ly（后更名为"TikTok"）有关。今年早些时候，TikTok 表示，其 2650 万月活跃用户中约有 60% 位于美国。
美国立法者首次提出与 TikTok 平台相关的国家安全担忧，特别是其中国母公司收集用户数据及所谓审查用户内容的问题。例如，参议员查克·舒默和汤姆·科顿在 10 月致信国家情报总监代理，对 TikTok 的数据收集做法表示关切，并指出中国法律“迫使中国企业支持和配合由中国共产党控制的情报工作”。尽管此次审查的具体结果尚不明确，但它将聚光灯投向了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所关注的行业类型和做法目前正受到严格审查，并为委员会未来可能施加的缓解措施类型提供了有益的案例研究。
2020 年 2 月生效的更新版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法规明确扩大了 CFIUS 的管辖范围，将涉及存储和获取美国公民敏感个人数据的非控股外国投资审查纳入其中。然而，CFIUS 对 TikTok 的审查只是该委员会针对新兴技术应用程序（这些应用存储敏感个人数据）进行的最新调查。此前，CFIUS 曾因数据隐私问题针对中国昆仑集团拟收购美国约会应用"Grindr"的交易采取行动，并同样迫使中国数字健康公司 iCarbonX 剥离其对美国医疗初创企业"PatientsLikeMe"的投资。
这些近期案例最终表明，CFIUS 日益关注在新兴技术应用中保护美国公民的敏感个人数据，尤其是在涉及中国投资的情况下。所有考虑接受外国投资的美国公司都必须密切关注现行及即将更新的 CFIUS 法规，并加强尽职调查工作，特别是在涉及中国投资时。
3. 5G 主导权：华为限制措施与许可审批时间表仍不明确
最后，中美网络安全关系中的一个关键持续议题是关于中国电信巨头华为在全球 5G 技术和数据网络的开发与实施中将扮演的角色。2019 年 5 月，出于国家安全担忧，华为被列入美国商务部“实体清单”，这限制了美国公司与华为开展业务；同时，为寻求与华为及其部分子公司合作的美国公司建立了一套许可制度。尽管迄今为止尚未颁发此类许可证，但美国商务部长威尔伯·罗斯近日表示，其办公室收到的 260 份许可证申请中，至少有一部分将在近期获得批准并颁发。
美国批评人士认为，允许华为在 5G 及类似数据网络设备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可能会使中国政府有能力收集华为产品用户的数据。然而，华为是全球 5G 技术的领导者，尽管面临美国政府施压，德国、匈牙利和挪威等国仍决定不禁止华为参与其 5G 网络建设。作为全球 5G 技术领导者却与中国政府存在紧密联系所带来的固有困难与担忧，是每个寻求发展 5G 基础设施的国家都必须应对的问题，并且很可能在未来数年中成为中美贸易争端以及全球网络安全关系中的一个焦点。
1. CCL 译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 Dezan Shira and Associates。https://www.dezshira.com/library/legal/cyber-security-law-china-8013.html.
2. CCL 第 9 条；另见 Laney Zhang, 中国：公安机关网络安全监督检查权力新规发布，美国国会图书馆（2018 年 11 月 13 日）（讨论公安机关互联网安全监督检查规定, （2018 年 9 月 15 日发布，自 2018 年 11 月 1 日起施行）https://www.loc.gov/law/foreign-news/article/china-new-regulation-on-police-cybersecurity-supervision-and-inspection-powers-issued/.
3. 参见，例如：中国：即将通过的滥用网络安全法, 人权观察（2016 年 11 月 6 日）https://www.hrw.org/news/2016/11/06/china-abusive-cybersecurity-law-set-be-passed; 面对海外反对，中国通过网络安全法, 路透社（2016 年 11 月 6 日）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china-parliament-cyber-idUSKBN132049.
4. 《网络安全等级保护条例（草案）》, 中国公安部（2018 年 6 月 27 日）http://www.mps.gov.cn/n2254536/n4904355/c6159136/content.html?from=timeline&isappinstalled=0.
5. 参见，例如. 西蒙·麦卡锡，中国修订后的网络安全法规是否会让外企面临泄露机密的危险？，南华早报（2019 年 10 月 13 日）https://www.scmp.com/news/china/diplomacy/article/3032649/will-chinas-revised-cybersecurity-law-put-foreign-firms-risk.
6. 格雷格·鲁梅利奥蒂斯、杨颖芝、王艾可、亚历山德拉·阿尔珀，独家：美国启动对 TikTok 的国家安全调查，路透社（2019 年 11 月 1 日）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tiktok-cfius-exclusive/exclusive-u-s-opens-national-security-investigation-into-tiktok-sources-idUSKBN1XB4IL.
7. 路透社，TikTok 在美国监管夹击中崛起为全球视频明星，纽约时报（2019 年 11 月 4 日）https://www.nytimes.com/reuters/2019/11/04/business/04reuters-tiktok-cfius-factbox.html.
8. 参见，例如参议员马可·鲁比奥致财政部长史蒂文·姆努钦的信 https://www.rubio.senate.gov/public/_cache/files/9ba023e4-2f4b-404a-a8c0 e87ea784f440/FCEFFE1F54F3899795B4E5F1F1804630.20191009-letter-to-secretary-mnuchin-re-tiktok.pdf
9. 参议员查尔斯·舒默和汤姆·科顿的参议院信件（2019 年 10 月 23 日）https://www.democrats.senate.gov/imo/media/doc/10232019%20TikTok%20Letter%20-%20FINAL%20PDF.pdf.
10. 参见，例如，克里斯蒂安娜·法尔和阿里·莱维，特朗普政府迫使这家接受中国资金的健康初创企业贱卖，CNBC（2019 年 4 月 4 日）https://www.cnbc.com/2019/04/04/cfius-forces-patientslikeme-into-fire-sale-booting-chinese-investor.html；王艾可，中国昆仑科技同意美国要求出售 Grindr 同性恋交友应用，路透社（2019 年 5 月 13 日）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grindr-m-a-beijingkunlun/chinas-kunlun-tech-agrees-to-u-s-demand-to-sell-grindr-gay-dating-app-idUSKCN1SJ28N。
11. 华为实体清单和临时通用许可证常见问题解答，商务部（2019 年 9 月 18 日）https://www.bis.doc.gov/index.php/documents/pdfs/2447-huawei-entity-listing-faqs/file
12. 菲利普·海伊曼斯和哈丝琳达·阿明，罗斯对中国交易持乐观态度，特朗普希望在美国签署，彭博社（2019 年 11 月 3 日）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9-11-03/ross-optimistic-on-china-trade-deal-says-huawei-licenses-coming?srnd=premium.
13. 参见，例如，美联社，匈牙利称华为将帮助建设其 5G 无线网络，纽约时报（2019 年 11 月 5 日）https://www.nytimes.com/aponline/2019/11/05/business/bc-eu-hungary-huawei.html；克洛伊·泰勒，德国拟允许华为进入 5G 网络，无视美国压力，CNBC（2019 年 10 月 16 日）https://www.cnbc.com/2019/10/16/germany-to-allow-huawei-into-5g-networks-defying-pressure-from-the-u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