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完了这本《未来简史》(Homo Deus: A Brief History of Tomorrow),作者是知名的以色列历史学家,之前写过名著《人类简史》。
作者梳理了人类如何征服世界,如果驯服饥荒、疾病和战争,如何通过人文主义将人类整合在一起,然后预测人类未来的走向,人们会继续发展人文主义,具体来说,会追求永生,追求极乐,追求成为神,但这些反过来将对人文主义自身构成巨大的挑战,甚至可能使其解体,作者给出了可能的替代方案,比如数据宗教。

学习历史
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历史?
学习历史可以让我们意识到,历史的走向,其实是很多偶然事件叠加的结果,历史本来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走向,不同的可能性。学习历史可以让我们了解,我们的想法和梦想是如何形成的,这样我们就能够获得解放,意识到其实我们可以有不一样的想法,可以做不一样的选择。
一个很好的例子是草坪的流行。草坪最开始只有国王贵族家里才有,所以草坪就意味着权力、社会地位和财富。后来有钱的银行家,律师、商人也开始拥有草坪,从而彰显自己。之后工业革命发生,割草机被发明,自动喷管设备被发明,维护草坪的费用急剧降低,于是,数百万的中产家庭也可以负担得起,出于有钱人有的东西我也想要的心理,在加上商业的宣传,于是草坪就从富人的奢侈品变成了中产的标配。
了解了草坪的历史之后,下次你给院子做装修时,你就知道,草坪并不是一定要有的,它只是传承下来的一种文化而已,你完全可以搞一个日式石头园,或者任何你自己的现象和设计。这就是学习历史的好处,可以让我们摆脱过去的包袱,知道自己有其它选项,有更多的可能。
预测未来
我们为什么要预测未来?
赫拉利预测未来人类将追求永生、极乐和成为神,对此他做了进一步的解释:
👉 这个预测,只是人类作为一个整体的追求,并不意味着大部分个人都会这样做。
👉 这是一个历史的预测,不是政治主张。
👉 追求不一定会达到,但是目标高远才能带来进步。
👉 这不是预言,更主要的是,讨论我们目前所面临的选项。因为一旦你把一个预测大声的说出来,你就自然的开始想,会不会有其它的可能。
征服世界
对于其它动物来讲,人类早就已经成为了上帝。人类认为自己的生命比其他动物更高级,也认为自己有更高等的道德地位。那么人类到底是如何征服世界的?智人到底哪里优于其它动物?
一神教的人认为,只有人类有灵魂。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真的证明人有灵魂。
另一种观点认为,只有人类有意识,即情绪感受的主观体验。但是科学家也无法很好的解释大脑的神经信号到底是如何产生意识的。后来科学还发现,其它动物也有意识,也会有情绪和感受。于是,上述观点进行了更新,说人优于其它动物的地方在于,只有人类有自我意识,有自我的概念。
其实,智人能够征服和统治世界的根本原因是,我们有语言,以及基于语言创造出来的想象的、抽象的概念和意义,并把这些抽象的意义交织成一张大网,链接所有人,让所有人一起合作。法律、秩序、头衔、国家,等等这些都属于这张意义之网。相比较,其它动物也能够想象,但是它们只能想象见到过的东西,无法想象没见过的抽象的东西。
在狩猎采集社会,人类崇拜动物。在农业革命后,人类让动物和植物闭嘴,不再崇拜动物,开始崇拜上帝。科学革命后,人类也让上帝闭嘴,不再相信上帝,只相信自己,只和自己对话。比如说,一个原始人去大草原狩猎,他需要野牛的帮忙,野牛收取回报;当农耕人希望他的牛多产奶,他请求上帝帮忙,上帝也提条件;当科学家想提高奶产量,他会研究基因,但是基因不要求任何回报。
赋予意义
人类不但征服了世界,还给世界赋予了意义,方法就是建立了宗教。
宗教的根本主张是,人们要服从一套道德体系和规范,而这些规范不是人自己制定的,并且人不能修改。
科学和(广义的)宗教并不是敌人,它们是合作的关系。科学探索世界如何运行,宗教定义人如何生活。比如,科学告诉我们人需要氧气才能生存,宗教告诉我们让人窒息致死是错误的;科学告诉我们三峡大坝能建起来,宗教以及更广义的社会道德规范告诉我们,为了得到大坝的好处,让一百万人搬迁,让数百个物种受到威胁,是否值得。
共同的想象让人类可以合作,付出的代价是,这个想象也决定了人们合作的目标。比如为了公司赚钱做违法的不道德的事情、为了保护国家的利益而发起战争,为了上帝的荣耀而屠杀。但是我们忘了,公司、国家、宗教这些其实都是我们的想象,是为了合作的手段,不是目的,它们应该为我们服务,而不是我们牺牲自己为它们服务。
人类发明文字,是为了描述现实,但是文字慢慢的具有了重塑现实的作用。当官方文件和现实冲突的时候,要以官方文件为主,比如如果你身份证上的生日写错了,以后一切登记和手续你就都得用这个错误的生日了。文字的权威,在圣经上达到顶峰,曾经,圣经上写的就是对的,人们就得按照上面的说法来做。
抛弃意义
在现代化之前,大部分的文化都认为,人类是某个宏大计划的一部分,这个计划的设计者是上帝或者是自然法则。这个宏大的计划赋予人类以生活的意义,并且对人的生活进行指导,比如要勇敢的战斗,要保卫国王,不能和邻居的妻子有染,有些东西可以吃有些东西不能吃,等等。但是同时人类的力量也被限制了,人类不能永生,受到疾病的困扰,不能想做什么做什么。人类更像是舞台上的演员,脚本已经写好,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都被赋予了意义,但如何表演也被限制了,汉姆雷特不能离开丹麦去环游世界。
但是现代化改变了这一切。现代化本质上是一种交易,在这个交易里,人类获得力量,但是放弃了意义,抛弃了上帝。
现代科学发现,宇宙是没有边际的,人只是生活在一个渺小的行星上,没有上帝,有坏事情发生,也没人来拯救我们。人生没有了意义,我们不再相信人是某个宏大计划的一部分,人不再是舞台上的演员,没有事先写好的剧本,我们的故事没有完美的结局,甚至可能根本就没有结局。
现代化强调经济的增长,经济增长至关重要,为了维持增长,我们要不停的发现新的能源,开拓新的边疆。虽然我们的生活比从前好的太多,但是现代人类并不幸福,而是充满了焦虑和压力。
人文主义
为了获得力量,人类抛弃了上帝,放弃了意义,但是意义对维持秩序又至关重要,所以人类开始寻找新的意义,经过几个世纪的努力,终于找到了,那就是人文主义(Humanism)。
人文主义崇拜人性(Humanity),它代替宗教的上帝和自然法则,给人类提供生存的意义。人文主义主张向内寻找,从人内心的经历和感受出发寻找意义,这意义不但指导人自己的生活,还指导我们如何看待世界。
现代社会,人文主义体现在方方面面:
✅ 政治上,一人一票,每个选民自己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 艺术上,美是个人化的,你觉得美那就是美。
✅ 商业上,消费者是上帝。
✅ 法律上,如果当事人自己觉得好,并且不影响他人,就该合法,比如同性婚姻。
✅ 教育上,独立思考。
在人文主义下,道德的标准也来自我们内心,道德公式是:Knowlege = Experience X Sensitivity, 如果你想回答某个道德问题,你需要探寻自己内心的经历,然后放大自己的知觉。内心的经历(Experience)包括感觉、情绪和想法。知觉(Sensitivity)是什么? 首先,关注感觉、情绪和想法,其次,保持一个开放的心态,允许这些感觉、情绪和想法影响自己。
比如对于战争的态度,从前考虑的出发点是正义、为了国王、为了上帝;在人文主义下,我们开始从普通士兵的角度看待战争。
人文主义的三个分支
人文主义有三个分支,所有的分支都认可人的经历和感受是权威和意义的来源,但是它们解读的角度不同。这三个分支分别是:自由主义、社会主义和进化人文主义。
👉 自由主义(Liberalism):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都有自己内心的声音和经历感受,都对世界有贡献,都应该被倾听,所以应该给个人充分的自由。
👉 社会主义(Socialism):主张从整体上关注所有人的经历和感受,考虑他人的感受,考虑自己的行为对他人感受的影响。
👉 进化人文主义(Evolutionary Humanism):从进化论的角度看待不同人的不同经历和感受,通过自然选择来筛选,有些人优秀,适合生存,有些人劣等,应该被淘汰。
到目前为止,自由主义是世界的主导,不过中国正在对其发起挑战。
人文主义的挑战
因为人文主义强调个体的经历和感受,所以我们自然的想将其最大化,追求永生、极乐和成为神,但这些反过来又动摇了人文主义的根基。人文主义的根基被动摇之后,等待它的只能是消亡。具体来说:
👉 自由主义的假设是,人有自由意志,所以我们强调个体的自由,顾客至上和选民的理性。但是现代的脑神经科学发现,人可能并没有自由意志。人的行为要么是受到基因和环境共同决定,是确定的,要么是完全随机的,由大脑内的原子和化学物质随机决定。无论是确定的还是随机的,都不是自由意志。
👉 自由主义的另一个假设是,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每个人都有一个不可分割的自我,这个自我是所有权威和意义的来源。但是最新的科学发现,人其实有多个自我:我们的大脑有两个半球,每个半球都有一个自我;我们有体验自我和叙事自我。
👉 人文主义的基础是个人的感受,但是通过药物、基因工程和大脑刺激,我们可以计算、设计和欺骗人的感受,将来人的经历和感受可能只是一个产品,和超市的其它产品没有什么不同。
自由主义认为,我们每个个体都是独特的,都该平等对待,每个人都有价值,包括军事、经济和政治上的价值。但是随着科技的发展,随着软件算法、机器人、无人机、人工智能的进步,个体的独一无二的价值正在逐渐失去。具体来说,有三个方面:
✅ 个体的经济价值和军事价值减少,所以商业和政治系统就不需要继续重视个体。如果国家不需要每个人都工作、纳税、参军,那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实行民主制度呢。
✅ 人类整体的价值仍在,但是个体的价值降低。软件算法和人工智能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比你自己更能做出符合你利益的决定,包括健康医疗决定、购物决定和政治决定。
✅ 少数精英和升级后的超人的价值增大,普通人的价值降低。这些精英和超人控制社会,拥有算法,帮所有人做决定。
技术人文主义
人文主义解体之后,有什么替代方案呢?一个替代方案是改良的人文主义,称为技术人文主义。
技术人文主义认为,人类应该使用技术成为神人(Homo Deus),神人还是人,但是身体和头脑都被升级,从而使得我们可以对抗无意识的软件算法。具体来说,可以使用药物、基因工程、电子头盔、大脑芯片植入等等手段。不过技术人文主义仍然是人文主义,仍然关注个体的体验和意志,所以仍然面临被瓦解的风险。
人类追求永生,追求成为神的方式有三种:生物工程,比如对人自身的基因进行编辑;电子人(Cyborg),把机械和电子设备嫁接在人体上,比如仿生手臂;非有机体,比如把意识上传到电脑的虚拟世界中生存。
数据宗教
人文主义更好的替代方案是数据主义或数据宗教。数据主义认为,宇宙是由数据流组成的,每个现象和实体的价值由它对数据处理的贡献来决定。
数据主义来源于计算机科学和生物科学。不仅每个生物体是信息处理系统,很多的社会体也是信息处理系统,比如蜂群、菌群、城市等。从数据主义的角度来看,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的的竞争和区别是,资本主义是分布式信息处理系统,共产主义是集中式信息处理系统。股市是人类目前建立的最快速和有效的信息处理系统,每个人都参与,或者直接的买股票,或者间接的买银行理财以及养老金入市。将来民主制度可能会被淘汰,因为它处理信息的效率太差。
如果把人类这个物种看成一个信息处理系统,每个个体是一个处理器芯片,那么整个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个提高系统效率的过程,具体体现在四个方面:
✅ 增加处理器的数量。农业革命带来的人口大爆发,带来了大量的处理器。
✅ 增加处理器的多样性。处理器的种类不同可以增加系统的活力和创造力,农业社会中一个农民、一个牧师和一个医生之间的对话,相比于狩猎采集社会中的三个狩猎采集者之间的对话,会产生更多的新观点和新数据。
✅ 增加处理器之间的链接。认知革命带来了的语言和文字的发展,极大的促进了处理器之间的链接。科技革命,让人与人之间、城市城市之间、国家和国家之间,不仅由道路相连,还有电话、电视、广播、互联网、贸易等等新的链接。
✅ 增加链接上的数据自由流动。随着国家的建立、城市化、全球化,人与人之间的链接和数据流动更加刘畅,更加快速。
如果人类是一个大的数据处理系统,那么它的产出,就是创造出一个更有效的数据处理系统,万物互联(Internet of All Things),一旦这个任务完成,人类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数据主义慢慢的会发展成数据宗教,它会指导人的生活,提供意义,定义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数据宗教的最高价值观就是追求数据的流动。
数据宗教的教徒该怎么做?首先,为了最大化数据流动,他们应该联入更多的媒体,生产和消费更多的数据。其次,他们要负责传教,把那些不想联入系统的异教徒转化过来。
在数据宗教下,一个没有共享的经历是没有价值的,我们自己无法找到生活的意义,我们需要记录并且把自己的经历上传,然后伟大的数据流和算法会去发现意义,并且告诉我们怎么做。
在数据宗教下,一个人的经历本身并不比一个动物的经历更有价值,不过人可以写诗,写文章,并且分享出来,所以人会比动物更有价值,因为动物无法分享自己的经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