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巴遇见自己
这一次算是说走就走吧
逃离魁北克的暴雪和阴霾
怀着初见海岛的期待
登上了飞往巴拉德罗的航班
没钱时多读书，有钱时多旅行。这次算不上旅行，充其量是个游客的假期。不过有这个胡思乱写的毛病，把心绪记下来，是对自己的交待。纸上得来终觉浅，想了解一个地方，一定要去一次。
01
巴拉德罗国际机场像是小时候县里的长途客运站，海关工作人员几乎是清一色的女性，修身到有些过于紧窄的上衣和不能再短的迷你裙，包裹在加勒比人的前凸后撅上，腿上穿着夸张的黑网袜。
夜色之中驶往酒店，空气潮湿闷热，车上的导游操着流利的英法西三语兜售他的冰镇啤酒。晚9点，路上几乎没有路灯，依稀可辨高大的棕榈树。车上好多跟我一样第一次来到古巴的魁瓜，也被嘲笑“21世纪了，才头一次来古巴”，一个男人说笑“第十次来古巴”，导游问“有几个古巴娃？”，引得满车人哄笑。
这小厮行当里浸淫多年，油滑之极，盯紧了每一位游客索要小费。对于身上没换比索的游客，他盯着钱包说“加币、美金都OK”，接过一张20刀，随手找回15。比起那些腼腆的同行，他必然是吃个够。旅游业已是古巴支柱产业，有不少教授、律师都转行进入旅游服务业，小费比工资高了几倍。来过古巴的人大概或多或少都有过被强索小费的小不愉快，无关贫富、种族，有关人性。
尽管来之前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对古巴的4星级估计高了，刚准备冲进去淋浴，被墙角的一只青蛙吓得妈呀一声。第二天还好，换成了一只小蜥蜴。跟我们看蚂蚁一样，这种加勒比海地区特别的卷尾巴蜥蜴在当地人的院子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肉肉乎乎，爬到身边，他们手一挥“Oh, Come on, Baby”。每天蚊子都要陪睡，从古巴的潮湿、暴晒、水土和蚊虫回到干冷的加拿大，身上足足痒了一周，随手一抓红肿一片。
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被鸟儿叫醒，直到第二天清早推开窗户，60倍防晒也挡不住的阳光，Tiffany蓝的大海和摇曳的椰树，才让人恍然清醒。
随处转转，遇到一个淳朴的古巴男子，黝黑的皮肤，戴着宽大的草帽，在酒店的草坪劳作。他不讲英文，很干净地笑着打招呼。突然他示意我等，跑去摘了美丽的花朵送我，这样简单地表达一种热情很特别。从复杂的世界来，会被这纯净的眼眸感动。
笑自己感性，在这个虚伪又糊里糊涂的世界里，我的真诚和执着成了一种不合时宜的较劲。曾经非常纠结，是否要硬生生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最终还是向自己妥协，违心地修正，我亦非我；有些品质，很珍贵。
定行程前，都会查看天气，我喜欢一段旅程中经历各种天气。这次同样，独自在海边感受了好久热带风暴，那贵气的蓝色渐渐狰狞，变成令人眼晕的滔滔巨浪，一波波撞到岸边的礁石上，碎成千万颗水晶；椰树、棕树都跳起了疯狂的芭蕾；海鸟也在肆意宣泄，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整整一夜，窗外风雨大作，居然睡得特别踏实。
雨后的清晨，平静清凉。走出酒店转了好大一圈，街角有一大片含羞草，手指滑过，娇滴滴地合上了叶片。一辆黄色的吉利轿车碾压过去，这是古巴国营的出租车。路上跑着的无数的大巴都是中国宇通，双层的观光巴士上车处标着“欢迎光临”。中国长城钻探、发电厂、以及哈瓦那大学中国医科交换生、唐人街，随处可见大中国的影响以及社会主义兄弟情谊。
汗岑岑地坐在吧台边，出透了汗，廊上过堂风吹过，连喝三杯冰爽的莫吉托，微醺的感觉简直太棒了！古巴盛产朗姆酒，其中又以Havana Club最为出名，配上薄荷特殊的清香和苏打水，美好而浪漫。
惊喜在探索中偶遇而产生，沿着海岸边漫步，走入一片舒缓的乐曲；蓝天、沙滩、大海、悠然自在的海鸟、色彩明快的帆船、绿得发亮的丛丛灌木、白色木栈道和相连的按摩室、冲浪浴缸、游泳池，水天相连交织成一道尽可以想象的舒适惬意。
很想在这样一处地方盖一座自己的房子，种些花菜、看书、写字、终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想想，自己是个知足的人，不贪婪。
古巴只有两季：旱季和雨季，省下大笔的取暖费。酒店最大的一间自助餐厅没有安装玻璃窗，望着大海和沙滩用餐，小鸟叽叽喳喳地飞进来啄食，很有生趣。酒足饭饱就可以奔向沙滩，一对对一群群的人们涂了厚厚的防晒，前前后后晒个够，美黑才是有产阶级的象征。一本书、一杯酒就可以在躺椅上慵懒地过一整个下午。
试着放几首平日的歌，却觉不是太吵就是做作，与眼前的一切如此不搭；与周遭合而为一的的确是这拉美风情的旋律，那是一种会让人情不自禁起舞的歌。此刻，还不把自己放下。
02
哈瓦那色彩斑斓、丰沛热烈，如同阳光。古巴人有一句谚语：“不管生活给我什么，悉数拿下。” 老城历经数百年时光变迁，雕廊画栋中仍不难看出当年的气势，却已将沧桑融入日常。颓唐残败，这是一座有故事的城。
哈瓦那街头，毒辣的大太阳下、那些古旧残破的民居门前、窗口，人们百无聊赖地蹲着、坐着，时光慵懒悠悠，会让你非常怀疑奋斗的意义，以及那些压抑、焦虑到底是否值得。
古巴人身材健壮、富于激情，粗犷不屈、英雄辈出。热带的丛林、海岛、古巴人体内的血液和骨子里的风情都带着深深的西班牙烙印。湿热的空气中有躁动的元素，让人对古巴充满了好奇和兴趣，想要探索“加勒比海鳄鱼”那段传奇般的历史。
据说，在这里，海明威一天可以喝下十杯不加糖的Daiquiri 来激发灵感，海叔为古巴贡献了多少GDP不得而知，不过如果有人统计过这家店至今卖出了多少杯 Daiquiri，那数字一定十分惊人。
我热爱这个国家，感觉像在家里一样。一个使人感觉像家一样的地方，除了出生的故乡，就是命运归宿的地方。——海明威
海明威一生1/3的时间在古巴度过，他酷爱打猎，最终也选择用心爱的猎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枪响心碎。然而他必然成为令人扼腕的自毁者，事关尊严。
“人不是为了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被打败。”
“Hasta la victoria siempre!（永久胜利时见！ ）”--切·格瓦拉
切·格瓦拉英俊的脸庞和嘴里叼着的粗大雪茄，都在莫吉托的微醺中变成了哈瓦那诱人的蛊惑。格瓦拉不小心挖通了一条供人幻想的通道，成全了满满的情怀，他成了一群人的精神寄托。39岁的格瓦拉死去的样子如同基督受难，若他不死，人们都不知道该在T恤、搪瓷饭盆和烟灰缸上印点什么。
冷战时期的美国《时代》周刊曾说，“切是一位危险人物，他的脸上充满着使妇女为之动心的伤感微笑。没有多少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会像他一样，性感、不拘一格，甚至有些放肆。这些都是执政者与革命者令人难忘的形象，切轻易就做到了。”
(Photo/René Burri)
以信念高于生命的姿态迎接每次挑战，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只是一种战斗的方式。在他们身后的哈瓦那，唯利是图变成一些质朴的人们生活的唯一驱动力，很无奈，令人作呕。古巴和这里的人的确充满了迷茫和矛盾。
03
Camilo是酒店的一名服务生，问他是否向往外面的世界，他说，不，古巴很好，我爱古巴。这里很美，我有三个孩子，这是我的家。古巴的教育、医疗都是免费的。Marcos是载我们去哈瓦那的老爷车司机，他说卡斯特罗非常强硬、非常非常强硬。Mariana每天把浴巾叠成各种动物形状，留条子祝我们情人节快乐，餐厅的服务生送给用餐的女士每人一支玫瑰，细节温情而浪漫。
巴拉德罗是最不像古巴的古巴，也是最像天堂的古巴。如果不想出门，酒店里的活动和设施足够打发一个礼拜的时间，每天睡个懒觉、吃过早饭在偌大的酒店里随意走走，累了找个吧台点上一杯红/白葡萄酒、起泡、啤酒、鸡尾酒，抽两口雪茄；走不远就是一片泳池，游上几圈，凉爽惬意。
转眼到了午餐时间，把所有餐台的各样吃食都尝一遍，各种酒水都灌进肚，懒懒地踱到海边戏水、下午躺椅上闭眼睛晒晒太阳、打个盹；晚餐可以从七个餐厅中挑一间，感受古巴特色。传统菜肴通常将肉类、海鲜加番茄炖烂，缺乏丰富的食材，难免单调。古巴虽然到处都是海，但受限于捕捞技术，海鲜实是供游客食用的紧俏之物。走过世界很多角落，论吃，当属我舌尖上的大中国。
夜幕降临，舞台上早有热烈的西班牙风情歌舞震耳欲聋，美好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与此对比鲜明的是物资匮乏和大部分古巴人的贫穷，人均工资每月只有40比索（约合300元人民币），没有网络。而在世界的另一边，人们还在马路上愤怒地鸣笛、为了利益而互相盘算、为了沽名而用尽伎俩；何必。不如，善待自己。
巴拉德罗距离佛罗里达只有200多公里，在美国这个庞然大物旁边，这个后花园却遭受半个多世纪的封锁。旅游区尽是五六十年代的古董车，被古巴人刷成了鲜艳的颜色，换了新的柴油发动机；开起来呼呼生风、平稳还不得空调病；减震基本靠座椅的弹簧。哪有什么安全带那玩意，前排有时挤着坐三个人，后排能挤几个算几个，想起杂志上看到的印度。有的洋人大块头，就坐在敞篷的靠背上，抽着雪茄大呼小叫。
古巴之行非常有穿越之感，街道上有垃圾污水，大货、巴士、古董车、摩托、马车、人力车、自行车和行人穿行，还有形似椰子而得名的迷你出租车Coco Taxi，有谦让也得眼观六路。在哈瓦那乘坐的人力三轮车，车夫左侧突然超车，抢在马车前面右拐，随即被警察逮到，吃了罚单。
04
且行且珍惜，加勒比海的大太阳晒黑了全身，送给人们深入肌肤的念想。 海纳百惆，把自己打开、修复，妥妥地治愈。古巴值得一去再去。
巴拉德罗国际机场（Juan Gualberto Gomez Airport）
时光倒流了一个礼拜，回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在遥远的中国就听过的一首歌曲：
美丽的哈瓦那，那里有我的家；
明媚的阳光照新屋，门前开红花；
爸爸爱我像宝贝，邻居夸我好娃娃；
可惜我从来没有见过，亲爱的妈妈；
忘不了那一天，我坐在棕树下；
爸爸拉起我的手，叫一声玛利亚；
孩儿你已长大，仇恨要发新芽；
可恨的美国庄园主，害死了你的妈；
听爸爸一席话，恨得我直咬牙；
跟着菲德尔卡斯特罗，打出个新古巴。
心
那几天都会不自觉地哼唱起这首歌，想想后花园里这根硬刺，美帝很不舒服；经年累日，古巴经历了哪样的岁月；时势英雄，菲德尔卡斯特罗究竟有着怎样的一生。
人，不论朝哪走，都是向前。为梦想出生入死，有劲。
去他的以德报怨，彪悍地活，没有所谓。潮来潮去，谁还记得哪一朵浪花的模样。--心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