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以空袭伊朗标志着基于规则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正加速瓦解。主权、多边主义和法治等曾规范国际行为的准则,如今在许多领域已不再受尊重。这一趋势加剧了地缘政治波动,迫使全球企业重新评估风险缓解策略。
依赖历史连续性和机构可预测性的传统风险管理模型已显不足。曾经支撑战略规划的核心假设——稳定的全球供应链、连贯的监管框架及基于规则的仲裁机制——必须被重新审视甚至彻底摒弃,因其可靠性已大不如前。
决策者正面临严峻的运营环境:国家自利凌驾于国际规范之上,主要大国在安全与贸易上频繁采取单边行动,地区冲突外溢,代理人战争兴起,且“武器化的相互依存”正取代合作性全球化。这些因素共同导致国际商业环境复杂化,发达市场与新兴市场均面临显著的运营及业务连续性风险。
单边主义的兴起
部分强国不再依托多边机构或联盟,而是当全球共识不符其利益时,选择绕过它们单独追求战略目标。
美以联合打击伊朗核设施,以及美中之间的单边制裁体系,皆是典型案例。此类空袭缺乏与西方盟友的有效协调,凸显了战略自我利益的转向及硬实力的使用意愿;而对华半导体制裁及中方的反制措施,则完全脱离了既定的多边贸易框架。
跨越边界的冲突
局部冲突不再受控,而是向邻近地区蔓延,扰乱全球系统并引致外部势力介入。乌克兰战争已超越领土争端范畴,不仅破坏地区能源市场、引发全球粮食危机,还推动了欧洲重新军备及北约的持续援助。苏丹冲突亦开始波及乍得和南苏丹,呈现区域化危机态势。
武器化相互依存的崛起
各国正将原本视为稳定之源的经济相互依存,转化为胁迫工具与战略杠杆。贸易、技术、金融和供应链已成为地缘政治权力的延伸。
中国利用稀土出口作为施压手段,美国则通过芯片及设备出口管制遏制中国技术发展。在此背景下,经济联系不再被视为和平促进因素,而被视作需利用或防范的脆弱点。全球范围内针对科技与关键矿产的供应链“去风险”争夺,正是这一转变的直接产物。
单边主义背后的驱动因素
对二战后建立的国际条约与法律框架的日益漠视,主要源于民主倒退与威权主义抬头。经济停滞、大规模移民以及公民社会和独立媒体的削弱,助长了不负责任的领导人推行狭隘自私议程以巩固权力。与此同时,全球治理与安全机构因权威减弱,难以有效制约上述趋势。
预测方法的适应性变革
面对新的国际动荡,地缘政治分析需转向前瞻性预期评估,识别包括“最坏情况”在内的多种破坏性情景,并开发早期预警指标及缓解措施。这旨在为企业提供应对各类潜在威胁的智能支持,使其能自信决策。这与过去几十年依赖概率分析、仅针对单一“最可能”结果制定预案的传统方法形成鲜明对比,后者在当今低可预测性的世界中已难以为继。
让未来更具可控性
组织虽需明确风险偏好,但若能规划并准备数年前看似不可行的情境,将有助于实现及时有效的决策。这种战略预见使未来更加“熟悉”,赋予企业在威胁识别上的灵活性,从而在商业竞争中胜过反应迟缓的对手。将战略预见转化为实践,能为决策者提供清晰指引,明确何时进出市场、多元化供应链或进行并购。
组织思维的根本转变
实施新的地缘政治分析方法需要组织思维的关键转变:首先,承认波动性并非异常而是新常态;其次,必须在危机发生前而非事后采取行动;最重要的是,必须重新审视甚至搁置那些长期主导预测工作、认为国家和机构会负责任地维护基于规则秩序的过时假设。
全球组织应组建融合地缘政治专家、数据分析师、行为洞察专家及危机管理者的多学科团队,并将这些预见能力嵌入战略职能核心,使其成为持续整合的决策支持机制,而非孤立的风险演练。这意味着地缘政治团队需与决策者紧密协作,贯穿日常决策而非仅在危机爆发时介入。
本质上,这是地缘政治分析在组织内部的主流化进程。其核心不在于精确预测挑战,而在于培养敏捷性、智能与战略深度,以便在挑战展开时从容应对。
作者简介
马特·因斯(Matt Innes)任职于地缘政治与安全情报公司 Dragonfly,负责指导战略情报活动,并担任旗舰年度情报评估报告《战略展望》(Strategic Outlook)的编辑主管。他同时也是英国皇家联合军种研究所(RUSI)的副研究员。加入 Dragonfly 之前,他在英国国家安全领域拥有近十年工作经验,专注于新兴全球风险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