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年，全球贸易政策中关税领域的变化最为迅速且不可预测。自 2025 年起，特朗普政府推行广泛关税计划，包括针对中国、墨西哥和加拿大的“芬太尼关税”及全球性对等关税。这些措施使美国进口商品平均关税率从约 2.6% 升至 13%，其中近 90% 的成本由美国企业和消费者承担。
随后局势出现法律转折。2 月 20 日，美国最高法院在Learning Resources, Inc. 等诉特朗普案中，推翻了行政部门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IEEPA）实施的全球性关税。然而同日，行政部门发布第 11012 号总统公告，以应对“重大且严重”的国际收支赤字为由，征收全球 10% 的附加费（上限 15%，期限 150 天）。除非国会延长，否则该期限将于 7 月 24 日凌晨 12:01 到期。
鉴于关税格局频繁变动，以下内容梳理了当前形势及企业、进口商和贸易从业者需重点关注的事项。
我们已知悉的情况
政府明确表示，将通过所有可用法定途径继续行使广泛的关税权力。目前正依据 1962 年《贸易扩张法》第 232 条（国家安全）、第 301 条（不公平贸易行为）以及 1930 年《关税法》第 338 条开展新调查。其中第 338 条此前鲜少使用，但授权对歧视美国商品的国家征收最高 50% 的进口关税。预计目标涵盖中国、欧盟及其他主要贸易伙伴，涉及国家安全、产能过剩、数字贸易限制及强迫劳动等议题。政府正加速推进，关税有望在夏季前实施。
与此同时，本可制衡上述行动的多边机制已陷入瘫痪。自 2019 年 12 月以来，因美国阻挠任命，世贸组织上诉机构无法受理新上诉，导致“上诉至虚空”策略盛行：败诉方提起无法审理的上诉，使争端悬置并阻碍执行。出于政治原因，世贸组织解决当前关税冲突的前景依然渺茫。
Learning Resources案的裁决也使政府依据 IEEPA 进行的双边谈判更加复杂。欧盟、印度、台湾和孟加拉国已放缓或重新考虑在此框架下达成的协议，而日本和韩国则表示将履行既定的投资和贸易承诺。
我们以为我们知道什么
国际贸易法院（CIT）预计将迅速建立程序，退还非法征收的约 1650 亿美元 IEEPA 关税。在Atmus Filtration, Inc. v. U.S.案中，法院于 3 月 6 日命令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CBP）报告退税流程开发进展。CBP 官员表示，正在自动化商业环境（ACE）内开发功能，以促进计算和发放潜在的 IEEPA 关税退款，相关工作涉及“条目综合管理与处理”模块。
企业需注意的关键点：根据 28 U.S.C. § 1581(i)，只有记录进口商（importers of record）具备在 CIT 提起退款索赔的法律资格。支付由进口商转嫁关税成本的制造商、零售商等下游买家无法直接索赔。这些公司应立即联系其记录进口商，了解退款处理方式并确保自身利益得到保护。
此外，800 美元的最低免税额（de minimis exemption）有望恢复。该豁免始于 1938 年，旨在允许低价值货物免税入境。特朗普政府曾通过行政令取消此豁免（2025 年 5 月针对中国，7 月扩展至全球）。目前，该行动正面临Detroit Axle v. Department of Commerce案的法律挑战，原告认为此举超出总统法定权限且武断。在Learning Resources案裁决后，这些论点获得了更多支持。
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未来不确定性极大，企业应据此制定计划。最紧迫的问题是退款如何发放。即使 CBP 成功向记录进口商分配 IEEPA 退款，这些资金是否及如何到达实际承担成本的下游企业和消费者仍不清楚。随之而来的问题包括：企业需对基于含关税成本提交的纳税申报表、机构备案、保险索赔和监管申报进行哪些更正？围绕这些问题的诉讼几乎不可避免。
美国法院将如何处理新的第 122 条附加费及其他潜在关税，以及给予政府法律理由多大程度的尊重，仍有待观察。第一任特朗普政府期间，法院维持了第 232 条和第 301 条关税，这可能表明政府剩余的法定工具比 IEEPA 更具持久性。政府已表示可能会就Learning Resources案裁决提出上诉，并质疑退还关税的义务，这一立场得到了总统、财政部长和美国贸易代表的公开支持。
与此同时，国会保留通过延长第 122 条关税期限、调整总统关税授权或采取其他立法行动来重塑格局的能力。国会是否会行动以及朝哪个方向行动，仍是未决之谜。
结论
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形式如何，广泛关税将在本届政府期间持续成为美国贸易政策的核心。它们将由双边谈判、政治考量、贸易伙伴行为以及法院划定的边界共同塑造。应对Learning Resources案裁决后续影响的法律和行政机制才刚刚成形，未来几个月至关重要。
对于从事国际贸易的企业而言，建议明确：密切咨询法律顾问，与记录进口商保持积极关系，并仔细监测事态发展。格局将持续变化，利害关系重大，切勿毫无准备。
作者简介
查尔斯·鲍德温（Charles Baldwin），北卡罗来纳州威尔明顿布鲁克斯皮尔斯律师事务所（Brooks Pierce）合伙人。他利用跨境交易方面的丰富经验，为企业提供国际贸易、风险资本和美国市场进入方面的建议。
本文不构成法律建议，表达的是作者观点，而非布鲁克斯皮尔斯律师事务所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