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当大模型融入玩具，儿童陪伴迎来了全新形态。在对话、记忆与 IP 融合的产品中，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一位随时应答的伙伴，还是一位能理解其意图的助手？AI 玩具如何契合新时代儿童的成长路径？
本期对话灵机天赐创始人杨冰。他历经中关村硬件兴衰，操盘过蘑菇街内容电商及知名内容公司的硬件业务，曾带领团队将年营收从几千万元提升至数亿元。如今，他创立灵机天赐，推出产品 Jollybubu，试图通过“主机 + 玩偶 + 多智能体协作”模式，打造 AI 时代的“乐高”。近期，灵机天赐获得德联资本、小恐龙基金（红杉及 VIPKIDS 联合发起）等机构投资，产品交付两个月后用户留存率达 70%。
本次访谈探讨了孩子为何不愿“跟罐子聊天”、标准答案为何无法回应童心、如何平衡妈妈的“有用”与孩子的“有趣”，以及为何儿童 AI 产品应关注“提问能力”。核心议题在于：当智能体成为新积木，儿童 AI 能否引导孩子从被动接受内容转向主动创造世界？
Z HighLight
- 「发现天赋与教育同等重要。」
- 「对孩子而言，输出比输入更重要的时代已到来。」
- 「孩子常被动接受指令，鲜有人关注其真实想法与意图。」
- 「我们关注孩子如何将虚拟所得应用于现实，而非沉溺于虚拟世界。」
- 「极致体验并非被动接受或闲聊，而是孩子能创造什么。」
“四处都是答案”，儿童成长范式已变
ZL：请简述您的过往经历。
杨冰：我曾在神州数码及中关村从事多年硬件分销与 OEM 工作，亲历了硬件市场的兴起与变迁，对硬件零售有深刻理解。随后加入蘑菇街担任运营 VP，早期操盘内容与直播电商，洞察到流量正从中心化平台向个性化内容端转移。2017 年我创办 MCN，验证了这一趋势。2020 年，我加入凯叔讲故事负责硬件业务，将其规模从数千万元做到数亿元。这些经历让我敏锐捕捉到新场景及生产范式的变化。
ZL：您观察到了怎样的成长范式变化？
杨冰：传统的升学考试路径已非唯一选择，如今高中生即可修完大学课程。当知识极大丰富、答案不再稀缺时，什么能力最重要？从我女儿四岁起的研究发现，个人发展路径正从“知识传播”转向“自我成长”。未来的教育红利，在于理解并顺应这一从事实到共识的转变。
现在已有十几岁的孩子借助 AI 更早进入社会，交付现实成果。
ZL：大部分中国家长仍习惯于“补短板、提总分”，您怎么看？
杨冰：发现天赋与教育同等重要。未来未必是平均值更重要，而是长板更长。过去因全学科考试压力需补短板，而今孩子可能在语文、音乐或其他领域展现天赋，资源应向此倾斜。竞争力源于专项优势，公式即“天赋乘以投入”。我们的口号是“发现每个孩子的热爱”，将热爱转化为天赋，并通过长期训练使其凸显。
AI 陪伴，不是让“孩子和 AI 待着”
ZL：您曾为女儿做过聊天产品，是什么让您产生怀疑？
杨冰：GPT-3 问世初期，我为女儿开发了一款产品，她却问：“爸爸，你为什么让我跟一个罐罐聊天？”这让我意识到，孩子并不理解物体说话的意义。后续尝试引入 IP 角色，她也仅维持了一两周的热情，因为语料耗尽便无话可聊。成人与 AI 对话通常带有明确任务，而儿童的语料和上下文极其有限。因此，单纯的 AI 毛绒对话逻辑难以成立。对话的意义与目的值得深思。
ZL：许多公司将“陪伴”作为核心价值，您为何反对？
杨冰：让孩子长时间与 AI 独处不符合我的价值观。我们更希望拉近孩子与家人的关系，引导孩子将虚拟世界的收获应用到现实中，而非沉溺虚拟。因此，产品设计包含需在现实完成的任务。
AI 降低了技术门槛，人群将分化为两类：被 AI 饲养、索取现成答案的人，以及驾驭 AI 解决真问题、创造价值的建设者。我们希望培养后者。
ZL：若不旨在陪聊，孩子真正需要什么？
杨冰：陪伴的核心是“被需求”和“被看见”。孩子常被动接受指令，真实想法鲜被关注。我们主张“孩子主体性前置”：不问我要给你什么，而问你想做什么，能否通过智能体协作完成？AI 应为人服务，而非强迫孩子使用。
图片来源：灵机天赐
ZL：产品在与孩子交互时，如何切实帮助家长？
杨冰：记录孩子思想变化极具价值，能加深家长了解。儿童产品应“多帮少管，供给资源”。AI 可整合碎片信息辅助分析。我们将上线面向妈妈的智能体，探讨孩子敏感期、校园冲突等话题。既不应禁止孩子接触 AI，也不应放任自流，而需正向引导。在算力无限的时代，人性是稀缺资源，需重点保护孩子的好奇心与同理心。
标准答案之外，孩子真正想问什么？
ZL：多数儿童 AI 比拼答案准确性，您为何先质疑孩子是否需要该答案？
杨冰：女儿曾解释天空蓝是因为“女娲补天的蓝宝石”，这源于她听过的神话。大模型虽能给出科学解释，但一百个孩子可能有一百种回答。过早灌输标准答案会抹杀个性。仅仅提供答案是上一时代的能力，无需大模型。AI 的机会在于高频双向互动与极致个性化。
ZL：孩子真正想问的往往与成人理解不同，您如何察觉这一点？
杨冰：四岁的女儿曾问“宇宙里有没有白洞”。起因是她看纪录片得知黑洞能吸万物，想造飞船穿过，爷爷说不行。她并未问造船，而是基于“有黑必有白”的逻辑推导。这反映了她处于正反义词敏感期。大人难捕捉这些由碎片构成的细微点，若不及时回应，孩子可能不再提问。AI 时代，知识获取成本趋近于零，以知识量衡量优秀的标准已过时，提问才是核心力量。
ZL：识别孩子意图难在哪里？与成人有何区别？
杨冰：孩子难以准确表达意图，语料有限。其对话方式碎片化、不稳定，兴趣瞬息万变。成人难以拼凑这些碎片，但 AI 可以通过分析倾听内容、重复话题来判断兴趣点，从而引发讨论。这是 Jollybubu 致力解决的命题。教育角色需转变，从灌输知识转为提供低风险试错的实验室，通过项目制学习培养孩子驾驭不确定性的勇气。
大模型、世界观与多角色协作
ZL：具体到产品，孩子如何使用？
杨冰：主机具备聊天、新闻播报等基础功能，变化源于放置不同玩偶。单个玩偶可讲故事或讨论；两个玩偶可进行角色扮演（如关羽与曹操），或与不同学科老师共同拆解问题而不直接给答案。核心在于自定义：孩子设定角色以完成任务。
ZL：为何用玩偶引入多智能体？单一大模型扮演多角色不够吗？
杨冰：每个智能体拥有独特音色、性格及世界观，无一全知全能。一轮简单对话至少涉及三个智能体协作：负责长期记忆与意图识别的主机智能体、世界观智能体及玩偶角色智能体。主机存储稳定信息（如亲友关系），中期记忆追踪敏感期与喜好。无论使用哪个玩偶，均有智能体记录并共享信息。系统随孩子年龄与能力变化动态调整，持续挖掘天赋。
ZL：产品的难点在于大模型本身，还是环节整合？
杨冰：最难的是将语音识别、合成与大模型串联，控制延迟并保证多智能体互动体验一致。由于缺乏现成方案，我们自主研发数十万行代码，首轮即挑战单片机方案。目前延迟控制在 1.8 秒左右，并在打断机制等细节上进行了毫秒级优化。
儿童产品一定要有 IP 加持吗？
ZL：付费者（家长）与使用者（孩子）分离，如何兼顾两者需求？
杨冰：需先与家长达成价值观共识，同时确保产品具备玩具属性以吸引孩子。只有叠加妈妈的“有用”与孩子的“有趣”，产品才能成立。
ZL：引入熟悉 IP 能解决这一问题吗？
杨冰：IP 与内容虽有价值，但需厘清其与 AI 的关系。孩子面对 IP 存在“想成为”与“想拥有”两种行为，并不代表愿与其聊天。曾有过知名 IP 授权产品因家长觉得无用而滞销的案例。IP 吸引使用，内容与世界观赋予成长价值。关键在于构建匹配孩子兴趣的世界观，而非单纯依赖 IP。
ZL：主机售出后收入来源何在？为何不收订阅费？
杨冰：消费品需商业闭环。鉴于流量成本高企，复购至关重要。我们采取“主机 + 玩偶”分离模式，主机低毛利，玩偶高毛利，通过配件复购摊薄流量费用。不同玩偶对应不同智能体、世界观及技能（Skill），未来甚至支持 C2C 创作。
ZL：若不追求时长，什么指标能证明产品价值？
杨冰：传统 DAU、时长等指标在 AI 时代参考性下降。我们关注使用深度：孩子能否从简单理解走向深度探究？内部以“能否提出好问题”为核心指标。若无实质问题仅为闲聊，则价值未显。我们通过“好问题排行榜”激励思辨与表达，同时关注留存与活跃率。
ZL：这些判断经用户验证了吗？
杨冰：产品上市两月留存率达 70%，超出预期。首场达人直播五小时跻身 3C 数码类目 AI 智能产品第二名，ROI 超十倍，客单价近千元，70% 用户购买了全套产品。
AI 时代的积木，是一个个智能体
ZL：您常提及 Switch 和乐高，想成为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杨冰：推崇这两个品牌的极简操作与长久生命力。用户买乐高不仅是模块，更是完整形象；玩 Switch 是体验不同世界观。我们希望打造类似公司，产品简单易用且具持久生命力。AI 时代的“积木”将是智能体，不同组合构建独一无二的桌面小世界。
ZL：从听故事到自定义角色，您希望孩子最终获得什么？
杨冰：关注孩子的创造力。例如在对战故事中，孩子的一句描述即可影响大模型判断，让他们理解结果取决于自身输入。对孩子而言，输出比输入更重要的时代已经到来。许多能力原需步入社会后才得训练，现在我们关注儿童 Coding 的未来形态，让他们从小就能创造构成世界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