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安踏东南亚业务的王华友,曾给派往海外的员工提过几个听起来不太像KPI的要求——
吃得惯当地的菜
学一点当地语言
和当地人一起工作时,要习惯他们的节奏和方式
这些事后来真的被放进了员工考核。
王华友解释得很朴素:“我们到任何一个国家,不是去改变当地文化,而是先改变自己。”
王华友:资料照片
一句话听上去不宏大,甚至很生活化。
但对于一家一年收入已经超过800亿元、在中国有成熟产品、渠道和品牌方法的企业来说,“先改变自己”其实并不容易。因为企业越成功,越容易相信自己已经知道答案。
安踏到了新加坡之后,却在重新问:中国市场验证过的那些经验,到了赤道附近,还剩多少可以原样照搬?
很多消费品牌刚开始出海,都会经历一个相似阶段:
把国内热卖的产品带过去
把广告换成英文
找到当地代理商
将国内的运营模式搬过来
这并不奇怪。一家企业花了很多年才跑通的方法,本来就应该成为它出海的起点。
麻烦在于,人很容易把“起点”误认为“答案”。
东南亚尤其容易打破这种错觉。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泰国、越南,坐飞机彼此不过几个小时,却很难被装进同一套消费者画像。语言不同,收入水平不同,宗教和文化习惯不同,买东西的地方不同,甚至大家喜欢的运动也未必相同。
于是,一个在中国已经被验证无数次的判断,到了这里可能突然失效。
这也是全球化很现实的一面:企业当然要带着自己的能力出去,却最好别带着一整套固化的模版出去。
于是,再回过头看“吃当地菜”,它就没那么琐碎了。
它更像是在提醒:到了新的地方,品牌管理者是不是还愿意当一个学生。
很多企业的“本地化”做到招聘当地员工就结束了。办公室里坐着不同国籍的人,会议语言也换成英文,看起来已经很国际化。但产品怎么选、品牌怎么讲、预算投哪里,最后依然全部回到中国总部决定。当地员工最了解消费者,却未必拥有多少判断权。这时,“本地团队”很容易变成一群负责执行总部决定的人。
安踏在新加坡尝试解决的,正是这种问题。安踏认为,自己的在地团队既需要国际视野,也需要真正理解东南亚不同市场,才能在全球品牌框架下完成本地适配。
说到底,消费者不会亲自走进董事会。他们对产品的不满、对价格的犹豫、突然流行起来的一项运动,只能通过最靠近市场的人,一层层传回企业内部。
所以本地化做得深不深,最后看的不过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当地人说的话,公司到底听不听。
这比办公室里有多少国籍,更重要。
在新加坡生活的人,对下午三四点突然落下一场大雨并不陌生。一年大部分时间气温都在高位,湿度又高。你在北方冬季会关心保暖,到了这里,脚下最先在意的却可能是闷不闷、干得快不快。
于是,安踏针对东南亚产品增加透气、速干、防泼水等功能,也会按照不同市场的运动偏好调整品类布局。看上去不过是鞋面材料、产品组合的改变。却很能说明一个品牌到了海外后的位置变化。
在中国市场,大家都知道安踏,也愿意为其买单。
可是来到新加坡,本地的消费者会重新从头问起:
天气这么热,穿着舒服吗?
我平时只跑5公里,适合吗?
突然下雨怎么办?
和我已经熟悉的Nike、Adidas或者其他品牌相比,为什么要选你?
新加坡市场对所有新来者都有一种近乎冷静的公平:你得重新证明自己有用。
这也是新加坡作为试验市场的一个有意思之处。这里不大,但人群多元,国际品牌集中,消费者见得多、选择也多。它能很快告诉一个新品牌:你的故事有没有人听,你的产品有没有人买,你自认为重要的卖点,消费者到底在不在乎。
当然,这扇窗口同样有边界。新加坡收入较高、城市高度集中,零售和数字基础设施也更成熟。在这里有效的做法,不能照搬到雅加达、胡志明市或马尼拉。
新加坡能帮企业更快听到市场的声音,却不能真的替整个东南亚说话。
2026年7月,ANTA FOLD跑鞋在新加坡VivoCity亮相。如果只是为了发布新品,流程完全可以很熟悉:
搭舞台、讲科技、拍照片、上架销售
但安踏却先安排了一场约45分钟的社区跑。
人先跑出去,再回到门店。
一起吃早餐、试鞋、听产品分享,还有结合新加坡建筑元素设计的互动活动。
这当然只是一场规模有限的活动。
可如果把它放在“一个陌生品牌怎么被当地人认识”这件事上看,就变得有意思起来。
一张广告告诉消费者:
“我的跑鞋很好。”
和一群本地跑者一起跑过一段路,讲的是另一件事:“我也想出现在你原本就有的生活里。”
运动品牌尤其离不开这种关系。
跑步的人有自己的路线和跑团,篮球爱好者有自己的场地,网球玩家也有熟悉的圈子。一个品牌能不能进去,并不完全取决于广告预算。它需要一点点出现在这些日常经验里。
今年,安踏又向前走了一步。
2026年2月,安踏与新加坡全国奥理会(SNOC)宣布五年合作。
从米兰—科尔蒂纳冬奥会开始,安踏为Team Singapore的冬季项目运动员提供装备,相关合作还会延续至2030年冬奥周期,并覆盖其他大型综合赛事。
资料图片
新加坡政府也把这项合作列入安踏建立本地生态的重要动作。
一边,是周末和朋友跑步的普通人。
另一边,是代表新加坡参加国际赛事的运动员。
安踏这几年做的事情,正慢慢铺在这两端之间。
开门店、做跑团、找运动员、进入本地体育组织......
这几件事单独看都不算惊天动地。合在一起,却能看到一个外来品牌逐渐进入当地社会的路径。
品牌真正落地,往往不是从“这里有一家店”开始,而是从人们在自己的生活里一次次遇见它开始。
今天在商场里见过;下次在朋友脚上看到;再后来,电视里的本国运动员也穿着它。陌生感就是这样一点点被消磨掉的。没有哪一次特别轰动。但品牌往往就是这样长出来的。
当然,“适应当地”也不是越多越好。
如果每进一个国家都重新做产品、重新做品牌、重新做一套管理逻辑,那么一家全球公司最终会变成十几家互不相干的本地企业。
所以我们回看安踏,更值得看的其实是一种分工。
越靠近后台的东西,越来越统一。
会员体系、数字平台、供应链、多品牌管理,可以跨市场共享。ASCEND+已经把ANTA、FILA、DESCENTE、Salomon和Wilson放在同一个会员体系里;区域合作也开始跨越新加坡本身,延伸至马来西亚、泰国、印尼、越南等市场。
越靠近消费者的地方,却越需要具体。
谁来管理当地团队、这里的人喜欢什么运动、三十多摄氏度的天气穿什么、跑者周末在哪里集合、消费者愿意为什么样的品牌故事停下来。
两种力量同时存在,才构成一家国际品牌真正困难的平衡:有些能力必须越来越全球,有些判断必须越来越靠近当地。前者给企业规模;后者让规模不至于变得迟钝。
安踏从中国带到新加坡的,当然有产品、技术、供应链和多年积累的零售经验。
但当它真正开始在这里生活、招人、卖鞋、跑步、和当地机构打交道以后,新加坡也在把一些东西反过来带回这家公司——另一种天气、另一种语言、另一群消费者。还有一种提醒:过去的成功经验,并不天然拥有全球通行证,全球化大概就是在这种相互改变里慢慢发生的。
走出去的时候,企业总会问:
“我们能把什么带给这个市场?”
走得再深一点,也许会开始问另一句话:
“这个市场会把我们变成什么样?”
对越来越多进入东南亚的中国公司来说,后一个问题可能更难,却也更值得认真回答。因为一个品牌真正走得足够远以后,远方带来的不只是新的收入。
有时候,它也会重新塑造这个品牌自己。
新加坡最懂出海的企业服务专家。深耕行业二十余年,服务众多来自中国、东南亚及欧美地区的企业客户顺利拓展新加坡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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