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杰克周,朋友们多半直接叫我杰克。我干过不少稀奇古怪的行当——当过私家侦探,做过国际刑警的特别顾问,也闯过不少旁人想都不敢想的险地。旁人总说我好奇心旺盛到近乎自寻死路,这话一点不假。但凡世间有解释不通的谜团,我总忍不住要一头扎进去,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很多人以为,所有的离奇事件,都发生在古老的古堡、尘封的古墓,或是深海的幽洞。但我可以告诉你,最恐怖、最不可理喻的秘密,往往就藏在原始森林之中。
那片森林,在南美洲亚马逊流域的边缘,地图上只画了一团模糊的墨绿色,没有道路,没有村镇,没有任何人类文明的标记。当地人把它叫做“遗忘之林”。传说踏入这片林子的人,十有八九再也走不出来。有人说林中住着山神,有人说里面藏着远古的诅咒,还有人说,那是不属于地球的东西落脚的地方。
故事的开端,并不是在阴森的丛林,而是在繁华的都市,一间装潢奢华的私人会所。
那晚的空气里飘着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的混合味道,水晶吊灯把大理石地面映得像一面面金黄的镜子。我端着一杯威士忌,正打算把一桩乏味的商业调查案卷宗合上,手机就震了。
事情,就从那个电话开始。
“杰克,我需要你过来一趟,有件事,只有你能处理。”陆宗瀚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儿子,陆明远,出事了。”
我微微皱眉。陆明远,陆宗瀚唯一的儿子,三十出头,家境优渥,酷爱探险,前阵子带着一支考察队,深入那片名为遗忘之林的原始森林。出发之前,他意气风发,扬言要找到森林里流传的古老遗迹。
我记得当时我还劝过他:“原始森林不是游乐园,里面的危险,远不止毒蛇猛兽。”
陆明远哈哈大笑,只当我是危言耸听。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富家子弟特有的、对世界缺乏敬畏的自信。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杰克,你老了。这个世界就是拿来探索的。”
我当时心想,这小子迟早要吃亏。可我没料到,这个亏,会大到这种程度。
“他回来了?”我问。
“回来了,人是回来了,可是……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陆宗瀚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从森林回来之后,整个人变得十分古怪。他拥有一种极其可怕的能力,可以预见未来。”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陆先生,预知未来?这种事,小说里才会出现。”
“我也以为是胡扯。”陆宗瀚的语气十分苦涩,“可事实摆在眼前。他能够准确说出将要发生的事。三天前,他告诉我,我办公室的保险柜会被人撬开,里面的文件会失窃。我半信半疑,加强了安保。结果就在昨天夜里,保险柜真的被撬开,重要文件不翼而飞。”
“还有,他预言家里的管家会突发心脏病。管家当天下午,就真的倒地送进医院。”
“更可怕的是,他说,他自己,会死在一个月之内。”
我收起玩笑的心思。预知未来这种事情,若是只是一两次巧合,尚可解释;连续多次精准应验,就绝不能当成幻觉。
“他在森林里面,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不肯细说。”陆宗瀚叹了口气,“他只说,他在森林深处,找到了一件东西。一件来自远古的器物。他把它带了出来,就是这件东西,赋予了他预知的能力。可是这份能力,正在吞噬他。他日渐萎靡,精神恍惚,夜里经常梦魇,说自己看见无数破碎的未来画面,痛苦不堪。”
“我找过很多心理学专家,精神病医生,全都束手无策。医生说他的大脑没有器质性病变,可他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我听说,你接触过很多无法用常规科学解释的事件,所以我来找你。我要你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救我的儿子。”
“报酬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解开谜团。”
我沉吟片刻。我见过太多人,被离奇的怪事缠上。有人得到不可思议的力量,却被这份力量拖入地狱。就如同传说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异能,往往是诅咒。
“我可以接下这个委托。我要见陆明远。”
半小时之后,我抵达了陆宗瀚的私人别墅。别墅庭院花木繁盛,可是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古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臭氧的刺鼻气息。
陆明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原本是个体格健壮、神采飞扬的年轻人。可现在,他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大半。他的手指不停无意识地颤抖,坐在那里,像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看见我进来,他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杰克周,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你会来。我早就预见了,你会出现在这间屋子。”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你在遗忘之林,得到了什么?”
陆明远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闪过极度的恐惧,仿佛想起了什么无比恐怖的画面。
“那片森林……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森林。”他喃喃自语,“那里的树木,长得超乎寻常的高大,阳光很难穿透树冠。到处都是雾气,你永远分不清方向。我们的队伍,一共七个人,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其余的人呢?”
“死了。”陆明远的声音很低,“有的被毒虫咬伤,有的失足坠入沼泽,还有的,是在林中莫名其妙地疯掉,然后自己走向密林深处,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森林的最深处,找到了一处巨大的、被藤蔓掩盖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放着一件器物。那不是地球上的产物。”
“它是什么样子?”
“那是一块半透明的,如同琥珀一般的晶石,有成年人的头颅大小,通体泛着幽蓝的微光。当地的土著,把它叫做‘森之心’。”陆明远的呼吸变得急促,“我鬼使神差,伸手触碰了它。就在我的指尖碰到晶石的一瞬间,无数画面如同潮水一样冲进我的脑海。”
“无数的未来,碎片一样砸进我的意识。我看见灾难,看见死亡,看见无数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从那以后,我就拥有了预知的能力。我可以看见即将发生的事。”
我盯着他的眼睛:“这种能力,带给你的,是痛苦,而不是快乐,对不对?”
陆明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绝望。
“快乐?怎么可能有快乐。”他苦笑,“当你可以看见未来,你就再也没有期待。你知道谁会死去,知道灾难何时降临,知道所有事情的结局。你眼睁睁看着悲剧将要发生,却无力改变。”
“我看见我父亲会遭遇商业上的巨大危机;我看见管家会心脏病发作;我看见我自己,会在三十天之后,死在一场意外之中。”
“我试过改变。我拼命提醒身边的人,可有些结局,仿佛是钉死的。就算我提前预警,事情依旧会朝着预言的方向滑去。”
“更可怕的是,那晶石的力量,正在侵蚀我的大脑。我每天都被无数未来的幻象折磨,日夜不得安宁。我现在,连睡觉都做不到。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彻底精神崩溃,然后死去。”
“我把森之心,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地方。我不敢把它带在身上,只要我离它距离近一点,脑海里的幻象就会疯狂加剧。可是,就算隔得很远,那股力量依旧在不断侵蚀我。”
“我想毁掉它。可是我试过,火烧,锤子砸,全都没有用。它坚硬得超乎想象,完全无法损毁。”
我听得心头一凛。
这和我听过的某些传说何其相似。人类总是妄想得到超凡的力量,可往往,这份力量本身,就是最恶毒的诅咒。
“那晶石现在在哪里?”
陆明远摇了摇头:“我不能告诉你。我知道,有一伙人,已经盯上了森之心。他们在追杀我,想要夺取这件器物。一旦落入他们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人?”
“一群跨国的黑市探险家,还有几个疯狂的科学家。他们听说了遗忘之林的传说,一直在寻找森之心。他们已经找到了我的踪迹。就在昨天,有人潜入我的别墅,想要逼问晶石的下落。”
“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再来。”
话音未落,别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汽车急刹声音。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巨响!
陆宗瀚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
陆明远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喃喃低语:“来了……他们来了。我已经看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妈的,我的茶!”我骂了一声,人已经本能地滚到了沙发后面。
我反应极快,一把将陆明远推到沙发背后,同时拽住陆宗瀚,迅速躲到厚重的实木立柱后面。
“不要探头!”我低声喝道。
别墅外面,至少有四五个人,全副武装,手里拿着枪械,正朝着屋内突进。他们动作老练,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匪徒。
“陆明远!把森之心的位置交出来!”一个粗哑的男声在外面大喊,“乖乖交出来,我们可以放你活着离开!”
陆明远缩在沙发后面,浑身发抖。他的眼睛闭了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
“我看见了……他们会冲进来。他们会杀掉我们。”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我看见,有两个人会死在这里。”
我冷笑一声。就算能够预见未来,也不等于坐以待毙。
我摸向腰间,我的随身配枪就藏在那里。我快速扫视房间的环境。这栋别墅的后门连通后花园,后花园有一道围墙。
“陆先生,带着你儿子,往后门走。我来拖住他们。”
陆宗瀚脸色惨白:“杰克,太危险了!”
“没有时间废话。”我压低声音,“记住,不要回头,直接翻墙逃走,往市区方向跑。”
我趁着对方火力停顿的间隙,猛地探身,对着门外的黑影射出两枪。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逼得对方暂时缩回掩体之后。
趁着这片刻空隙,陆宗瀚拽着陆明远,跌跌撞撞冲向后方的走廊。
我一边和门外的人周旋,一边注意着四周。对方人数占优,硬拼绝对讨不到好处。我不断变换位置,利用家具作为掩护,时不时还击。
外面的匪徒骂骂咧咧,开始往屋内投掷催泪弹。淡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呛得人眼睛刺痛,呼吸艰难。我的眼睛火辣辣地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操,你们这些混蛋,连催泪弹都用上了!”我一边骂,一边扯下衣领捂住口鼻,迅速往后退,打算跟着从后门撤离。
可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从烟雾之中闯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让我的眼睛在催泪瓦斯和枪林弹雨中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秒的女人。
她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身姿曼妙到令人发指。那作战服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制的第二层皮肤,紧紧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双腿。一头乌黑长发在烟雾中飘动,脸上带着一副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琥珀色的,在烟雾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她手中握着一把短刃,动作迅捷如猎豹,居然直接绕到了我的身后。
我心中一惊,立刻回身格挡。
她的身手极好,短刀直刺我的肋下。我侧身躲开,拳头狠狠砸向她的手臂。她吃了一击,后退两步,面罩下的目光死死锁定我。那眼神,像是猎食者在打量猎物。
“杰克周。”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奇异的魅惑,像是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久仰大名。”
“你是谁?”我沉声问道。
“我叫伊莎贝拉。”女人淡淡道,“我是来寻找森之心的。我不想和你为敌,但是,如果你阻拦我,我不介意取你的性命。”
烟雾越来越浓,我看不清她完整的样貌,只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她的动作,不像是普通的雇佣兵,更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探险者。而且,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硝烟和某种热带花卉的香气,在这满是催泪瓦斯的房间里,竟然格外分明。
“森之心不是玩具。它会吞噬人的心智。”我说道,“你就算拿到它,也只会重蹈陆明远的覆辙。”
伊莎贝拉嗤笑一声:“凡人承受不住,不代表我不行。那是来自天外的造物,蕴含着无尽的秘密。人类梦寐以求的预知能力,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至宝。”
“在你眼中,这是至宝,在陆明远眼中,这是索命的诅咒。”
就在我们对话的间隙,外面的匪徒已经冲破了正门,大批人涌入客厅。
伊莎贝拉瞥了一眼冲进来的人,眉头微蹙:“这些是黑市的暴徒,只懂得暴力掠夺。森之心落到他们手上,只会酿成灾难。”
她的立场,居然和那些匪徒并不完全一致。
“陆明远已经逃走了。”我开口,“你就算杀了我,也得不到晶石。”
伊莎贝拉眼神一闪,显然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不再和我纠缠,身形一闪,就向着后门的方向追了过去。她掠过我的时候,我闻到了那股香气更浓了——该死的,在生死关头想这种事情,我大概是全天下最不正经的侦探。
我也不敢停留,跟着冲出后门。
后花园之中,陆宗瀚父子已经翻过围墙,正在往马路方向狂奔。可是,有两名匪徒已经绕到了后花园,举枪瞄准了逃跑的父子二人!
“住手!”我大吼一声,抬手射击。
枪声响起,子弹击中匪徒的肩膀。匪徒惨叫一声,手中的枪脱手飞出。
但另一名匪徒已经扣动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朝着陆明远的后背飞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伊莎贝拉如同鬼魅一般横插过来,抬手甩出一枚飞镖,精准击中那名匪徒的手腕。匪徒吃痛,枪口猛地向上一抬,子弹擦着陆明远的肩膀飞过,打在旁边的大树树干上。
陆明远吓得浑身一震,踉跄着继续向前奔跑。
我和伊莎贝拉并肩站在花园之中,身后是源源不断冲过来的敌人。
“我们现在是暂时的盟友。”伊莎贝拉看向我,语气冷静,“陆明远不能落到那些暴徒手里。我们必须一起追上他。”
我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漂亮,身手强悍,心思复杂,说不清是敌是友。在这种绝境之下,多一个帮手,总好过孤身作战。
“可以。但是我警告你,一旦找到森之心,我们的立场就会立刻变回敌人。”
伊莎贝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拉下面罩,我终于看清了她的整张脸。那五官精致明艳,鼻梁挺直,双唇饱满而微微上翘,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漫不经心的性感。她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那个动作让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一拍。
“很公平。”她说。
夜色茫茫,我们两个人,紧跟着陆宗瀚父子的踪迹,向着城市的深处奔逃。身后,枪声不断回响,那伙亡命之徒,依旧在穷追不舍。
陆明远的预知能力,似乎并没有办法帮他躲开所有危险。他可以看见未来的碎片,却无法改变已经注定的走向。
我心里清楚,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想要解开森之心的秘密,仅仅待在城市里是行不通的。
我们必须回到那片恐怖的原始森林之中。
陆明远坐在后座,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时不时就会陷入恍惚,双眼失神,嘴里喃喃念叨着零碎的预言片段。
“会有暴雨……我们会遇到沼泽……有人会背叛……”
陆宗瀚坐在副驾驶,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伊莎贝拉坐在我旁边的副座。她已经换下了那身作战服,穿着一件贴身的深灰色T恤和黑色战术裤。那T恤料子极薄,被汗水微微浸湿后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腰线和饱满的胸廓轮廓。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些细节,正低头检查手中的装备,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拆卸着一把格洛克手枪,动作干净利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一边开车,一边问她。问话的时候我强迫自己盯着前方的路,而不是她T恤领口微微敞开处那片蜜色的肌肤。
伊莎贝拉淡淡说道:“我是一名考古学家,同时,也是星际文明的研究者。我一直在追寻地球上遗留的外星造物。遗忘之林的传说,我研究了很多年。”
“你早就知道森之心的存在?”
“是的。古老的土著传说记载,有天外之物坠落于森林深处,能够窥见时间的流向。”伊莎贝拉的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世人都以为,预知未来是无上的恩赐。可我读过不少记载,凡是接触过这件造物的人类,几乎全部走向毁灭。”
“陆明远不是第一个。”
我心中一动:“还有其他人接触过?”
“几十年前,有一支探险队进入遗忘之林,同样找到了森之心。那支队伍的队长,得到了预知的力量。他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却依旧无法逃脱。最后,他在精神彻底崩溃之后,在森林里自我了结。”伊莎贝拉的声音低沉,“那就是森之心的诅咒。它可以让你看见所有的未来,却剥夺了你选择的自由。”
“那你为什么还要追寻它?”
“我想要弄明白它的原理。”伊莎贝拉的眼神变得炽热,那种炽热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多了一层危险的光辉,“它不是魔法。它是一种高等文明的科技。它可以干涉人类大脑的意识,投射出未来的可能性。我想要解开它的秘密,而不是单纯去占有这份力量。”
我看向后座的陆明远。他此刻正浑身发抖,双手抱住脑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看见……有一个人,正在向我们赶来。一个疯狂的科学家。”陆明远低声说,“他想要森之心。他会不择手段。”
话音刚落,我的车载通讯器突然响起。
一个沙哑、癫狂的声音传了出来。
“陆明远,杰克周,伊莎贝拉。我知道你们在哪里。”
“我是索伦博士。我已经追踪你们很久了。森之心,属于我。”
“不要妄想把它藏起来。我会找到它。我要利用森之心,解开时间的奥秘。”
通讯器里面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随即信号中断。
陆宗瀚脸色大变:“索伦博士!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疯狂科学家!他曾经做过很多违背伦理的人体实验!”
我心里一沉。索伦博士,我也听过他的名号。他才华横溢,但是性格偏执疯狂,为了科研可以不择一切手段。这伙追杀我们的黑市暴徒,就是索伦博士雇佣的。
他想要得到森之心,用来做实验。
如果森之心落到这样一个疯子的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陆明远此刻的状态,已经濒临崩溃。他的预知能力,正在不断透支他的精神。他可以看见无数未来的片段,可是那些画面不断涌入脑海,正在一点点撕碎他的理智。
“我撑不住了……”陆明远喃喃,“我看见很多结局。有的结局,我们全部死在原始森林。有的结局,森之心被索伦夺走,世界陷入灾难。还有一个结局,我自己,会死在森林里面。”
“难道所有的结局,都是悲剧吗?”陆宗瀚声音颤抖。
陆明远摇了摇头:“有一个微小的可能性。只有回到遗忘之林,回到森之心最初所在的石室,才有可能解除这份诅咒。但是那个可能性,十分渺茫。”
“回去?回到那片吃人的原始森林?”陆宗瀚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九死一生!”
“没有别的选择。”陆明远抬起头,眼神之中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凉,“我把森之心藏在了森林外围的一处山洞。我不敢把它带回城市。只有回到那里,我们才有机会。”
城市已经不再安全。索伦博士和他的手下,正在到处搜捕我们。留在都市,只会被对方瓮中捉鳖。
唯一的出路,就是重返那片凶险莫测的原始森林。
“好。”我做出决定,“我们去遗忘之林。”
伊莎贝拉侧过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怕死。”
“我不是不怕死。”我淡淡回答,“我只是不喜欢被命运玩弄。就算能够预见未来,人也不该乖乖坐以待毙。”
伊莎贝拉笑了,那笑容让她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带着一种让人心痒的狡黠:“杰克周,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车子一路飞驰,朝着亚马逊边境的方向前进。
小镇的旅馆简陋得很,房间里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铁床和一个勉强能出冷水的淋浴喷头。我冲了个澡,正光着膀子擦头发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伊莎贝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地图。她显然也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换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那衬衫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光滑的肌肤,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没入衣领深处。
“我们得规划路线。”她说,径直走到床边,把地图摊开,完全无视我赤裸的上半身。
我咳嗽了一声,抓起一件干T恤套上。
“你进来之前,至少敲个门,等我穿好衣服。”
伊莎贝拉抬起眼,目光在我身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怎么,杰克周,你还会不好意思?我以为像你这种见过世面的人,应该很习惯才对。”
“我很习惯。”我板着脸说,“但我习惯的是别人不好意思,不是我不好意思。”
伊莎贝拉轻笑出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质感,像是指尖划过丝绸。
我们凑在地图前讨论路线。她的肩膀几乎贴着我的手臂,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是旅馆提供的廉价肥皂味,混着她本身的体香,竟然出奇地好闻。她指着地图上那团墨绿色的区域,指尖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这里是遗忘之林的核心区域,也是森之心最初坠落的地方。”她的声音认真起来,“根据土著传说,那里有一个地底裂隙,直通地心。森之心就是从那个裂隙中浮上来的。”
“你是说,那东西原本在地底下?”
“很可能。那是一种我们完全未知的文明留下的装置。它可能在地底沉睡了几百万年,直到某次地质运动把它推了上来。”
“你真的相信,回到森林,就可以解除森之心的诅咒?”我问她。
伊莎贝拉坐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我不知道。但是,森之心的源头就在那里。它不是地球的产物。或许,它的力量,只有在它原本的所在地,才能够被逆转。”
“但是你要明白,陆明远的预知,只是可能性,不是注定。”伊莎贝拉说道,“森之心投射出来的,是无数条时间分支。有的分支是悲剧,有的分支存在希望。它不会告诉你哪一条一定会发生。它只是把所有可能,全部丢进你的大脑。”
“所以,所谓的预言,并不是宿命。只是无数未来的投影。”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陆明远看见的,不是板上钉钉的结局,而是海量的可能性。他被海量的未来幻象折磨,误以为一切都已经注定。
“那为什么,他的预言很多都应验了?”
“因为人的行为,会把可能性推向某一个方向。”伊莎贝拉说道,“当你看见一个未来,你会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行动,最后,预言就成真了。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也是一种自我实现。”
“可是,依旧有无法解释的地方。”我沉吟,“保险柜失窃,管家心脏病发作,这些事情,不可能单纯是心理暗示。”
伊莎贝拉点点头:“这就是森之心的诡异之处。它的力量,一部分是精神层面,一部分,是真实的物理干涉。我们只有回到原始森林,才能够搞清楚全部真相。”
她说完,站起来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回过头。
“杰克周。”
“嗯?”
“明天进森林之后,跟紧我。我可不想在半路上,还要分心去救一个死了会让我很没面子的男人。”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在原地,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第二天,我们一行人,踏上了进入遗忘之林的路途。
同行的有我,陆明远,陆宗瀚,伊莎贝拉。
陆宗瀚本想留在小镇等待,但是他放心不下儿子,执意要一同进入森林。
我们雇佣了两名当地的向导,都是世代生活在丛林边缘的土著。他们听闻我们要进入遗忘之林,脸色全都变得十分难看。
“那片森林,是被诅咒的。”年长的向导摇着头,“进去的人,很少能够活着出来。里面有幽灵,有魔鬼。”
“我们只是要寻找一件器物。”我说道。
向导依旧满脸不安:“那里的雾气会迷惑人的心智。你会看见幻象,听见不存在的声音。千万不要相信林中看见的一切。”
我把向导的话记在心里。
越野车只能开到丛林的边缘。再往前,没有道路,只有茂密的原始雨林。
我们把车辆停好,背上沉重的背包,踏入了那片墨绿色的、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一踏入林子,温度骤然下降,潮湿闷热的空气包裹全身。参天巨树遮天蔽日,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四处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到处都是藤蔓、蕨类植物,耳边是无穷无尽的虫鸣鸟叫。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树木,没有任何方向标识。
这就是原始森林。
在这里,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两名土著向导经验丰富,带着我们在密林之中艰难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时不时会有积水的沼泽隐藏在草丛之下,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陆明远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越是靠近遗忘之林的核心区域,森之心的力量就越强。他的脑海里不断涌入大量的幻象。他常常走着走着,就停下脚步,双眼放空,嘴里不断吐出破碎的预言。
“前面有沼泽。我们会掉进去。”
“有毒蛇。在左边的灌木丛。”
“索伦博士的队伍,就在我们后方,正在追赶我们。”
我们按照他的提示,避开了好几处危险。
有一次,他说左边灌木丛有毒蛇。我们立刻绕道,果然,没过多久,一条巨大的眼镜蛇从灌木之中钻了出来。若是我们继续往前走,必然会遭遇袭击。
但是,陆明远的预言,并非全部准确。
有一回,他说前方会有泥石流。我们停下脚步,紧张等待,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给我的是无数可能性。”陆明远痛苦地解释,“有的会发生,有的不会。我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未来。”
“我就像同时看着上千部电影,每一部电影结局都不一样。我根本不知道哪一部会真正上演。”
这就是森之心最残忍的地方。它把全部的可能性砸向你,却不给你分辨的标尺。
入夜之后,我们在林中搭建临时营地。
原始森林的夜晚,远比白天更加恐怖。
黑暗笼罩整片林子,各种野兽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蚊虫成群结队,疯狂叮咬我们的皮肤。篝火噼啪燃烧,火光只能照亮小小的一圈范围,篝火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们轮流守夜。
轮到我值守的时候,夜色深沉。
我坐在篝火旁边,望着漆黑的密林。伊莎贝拉就睡在离我不远处的帐篷里。帐篷的帘子没有完全拉上,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她侧卧的轮廓。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均匀,一只手搁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曲。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微微张开的唇。那一刻,她看起来完全不像白天那个危险锋利的女人,而像是一幅安静的油画。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密林。
就在这时,我听见了奇怪的声响。
不是野兽的叫声,而是人的低语。
声音很轻,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树影后面。
我立刻握紧手枪,凝神戒备。
“杰克周。”那声音,居然是我的声音。
我心头一震。我明明守在这里,怎么会有另一个我的声音?
我缓缓站起身,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树影晃动,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
他的穿着、样貌,和我完全相同。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你为什么要来到这片森林?”另一个我开口,“你根本改变不了什么。你会在这里死去。你的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我瞳孔收缩,立刻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向那个幻影。可是子弹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幻影消散,化为一团雾气。
“幻象!”我心中立刻明白。
这就是向导所说的,森林之中的幻觉。
我回头看向营地,其他人依旧在沉睡。我没有惊动他们,握紧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片原始森林,不仅仅有毒蛇猛兽,还有可以制造幻象的诡异力量。
第二天清晨,我们继续赶路。
危险接踵而至。
我们遇上了一片巨大的沼泽。泥泞的黑色泥浆,看起来和普通地面没有区别。陆明远提前发出预警,我们小心翼翼绕开。可其中一名土著向导,一时不慎,一脚踩进沼泽。泥浆瞬间吞没他的小腿,不断往下拉扯。
我们拼命伸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泥潭之中拽出来。向导浑身沾满黑泥,吓得魂飞魄散。
“这里的沼泽,会吃人。”向导喘着粗气。
就在我们刚刚脱险不久,身后传来了枪声!
砰砰砰!
子弹呼啸着从林间飞来,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索伦博士的人追上来了!”伊莎贝拉大喊。
我们立刻四散躲避,躲到粗壮的大树后方。
密林之中,数十名雇佣兵,在索伦博士的指挥下,正在对我们展开追击。索伦博士本人,就站在队伍的后方,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神情癫狂。他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白大褂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迹,活像一个从疯人院里逃出来的教授。
“陆明远!把森之心交出来!”索伦博士的声音透过树林传过来,“我可以给你解脱!我可以研究晶石,治好你的痛苦!”
陆明远躲在树后,浑身发抖。
“我看见……他会开枪打死向导。”陆明远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枪声响起。
那名刚刚从沼泽脱险的土著向导,中弹倒下。鲜血瞬间染红地面。
另一名向导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密林深处逃跑。
“不要跑!”我大喊。
可是已经晚了。又是几声枪响,这名向导也倒在了地上。
两名土著向导,全部牺牲。
我们的队伍,失去了熟悉丛林的领路人。
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人,面对敌人的围剿,困在茫茫原始森林之中。
“我们必须突围!”伊莎贝拉快速说道,“往森林更深处撤退。那里地形复杂,他们的队伍很难跟进。”
我点头。
我们四个人,一边还击,一边向着密林深处狂奔。子弹不断在我们耳边飞过,树木被打得千疮百孔。
伊莎贝拉跑在我前方,她的动作轻盈而矫健,在密林中穿梭如同一条黑色的蛇。我注意到她的T恤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起伏的线条。说实话,在这种随时可能吃子弹的情况下,我还能注意到这种细节,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
陆明远一边跑,一边不停说出预言:“前面有悬崖!小心!会有落石!”
我们根据他的提示,不断避开致命的陷阱。
“我撑不住了……我的脑子快要炸开。”陆明远捂着脑袋,痛苦地蹲在地上。
陆宗瀚急得满头大汗:“明远!坚持住!”
索伦博士的追兵,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就在这危急关头,整片森林,突然弥漫起浓浓的白雾。
白茫茫的雾气,瞬间笼罩四周。能见度骤然降到不足三米。
敌人的枪声,变得模糊。
“是森林的迷雾!”伊莎贝拉脸色一变,“这雾会扰乱人的心智!千万不要乱走!”
雾气之中,无数幻象开始浮现。
我看见死去的向导,站在雾气之中朝我招手。
陆宗瀚看见自己死去的妻子,在雾中向他走来。
伊莎贝拉看见她过去死去的同伴。
而陆明远,他的幻象最为恐怖。无数个未来的自己,在雾气之中出现,有的满身鲜血,有的精神崩溃,有的已经死去。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
“走开!全部走开!”
索伦博士的叫喊声,隔着白茫茫的雾气传来,已经变得遥远。
“快!趁着大雾,我们赶紧离开!”我一把拽起陆明远。
四个人,在白茫茫的迷雾之中,跌跌撞撞,向着未知的深处前行。
雾气之中,方向完全迷失。脚下的地面凹凸不平,不知道哪里是泥潭,哪里是悬崖。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气终于渐渐消散。
我们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喘息。
环顾四周。
我们已经来到了遗忘之林的最核心地带。
参天巨树高耸入云,巨大的藤蔓如同巨龙缠绕树干。在前方,一处被厚厚的藤蔓层层掩盖的巨大石室,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就是陆明远当初找到森之心的地方。
石室的石门,被藤蔓死死包裹。
陆明远的身体剧烈颤抖,目光死死盯着那座石室。
“就是这里……森之心,就藏在这附近的山洞。”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索伦博士,带着他的雇佣兵,穿过迷雾,追了过来。
包围圈,已经彻底形成。
索伦博士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搓着双手,活像一只看见了奶酪的老鼠。
“太好了。终于到了。”他缓缓向前迈步,“森之心,就在这里。我梦寐以求的造物。”
陆明远站在我们身前,他的眼神已经变得空洞。森之心的力量,已经快要彻底吞噬他的神智。
“你不要妄想得到它。”陆明远声音嘶哑,“它会毁掉你。它会把无数的未来砸进你的大脑,把你的理智撕碎。”
索伦博士哈哈大笑:“毁掉我?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科学家。我拥有强大的心智。我可以驾驭这份力量。我要解开时间的秘密。我要看见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你以为,这是一件可以任由人类操控的仪器?”伊莎贝拉上前一步,冷冷看着索伦博士,“它是高等外星文明遗留的装置。它不是为人类的大脑设计的。人类的精神,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冲击。”
“哼,女人,你懂什么。”索伦博士不屑一顾,目光在伊莎贝拉身上轻佻地扫了一眼,“我已经研究过大量的资料。只要我拿到森之心,我就可以改造它。我会掌控时间。”
“而等我掌控了时间,像你这样的美人,我想要多少个,就有多少个。你将乖乖臣服于我。”
伊莎贝拉的脸色冷了下来。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准备动手的前兆。
“别急。”我低声说,“让他先碰那东西。他自己找死,我们省事。”
伊莎贝拉瞥了我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索伦博士一挥手,手下的雇佣兵立刻上前,想要逼迫陆明远交出晶石的位置。
“等等。”陆明远抬起头,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幽蓝的微光,那是森之心的力量在他体内涌动。
“我可以看见。我看见无数的时间分支。”陆明远的声音,变得飘忽,“有一条分支,你拿到森之心,你触碰它。你的大脑瞬间被海量的时间信息摧毁,你变成一个疯子,在这原始森林里面游荡,最后被野兽撕碎。”
“还有一条分支,你成功控制了森之心。你看见了全部未来。可是你发现,人类所有的命运,都充满悲剧。你陷入无尽绝望,最后自我毁灭。”
“还有一条分支,我们毁掉森之心。所有人都活下来。但是,这份力量彻底消失,世间再也没有预知未来的可能。”
索伦博士脸色一变,但是他的贪婪压倒了恐惧。
“把晶石交出来!”
陆明远缓缓转过身,看向石室旁边一处隐蔽的山洞。山洞被藤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森之心,就在那个山洞里面。”
索伦博士眼中闪过狂喜,立刻命令手下,冲过去打开山洞。
雇佣兵挥刀砍断藤蔓,山洞的洞口显露出来。
山洞内部,一片幽暗。
索伦博士迫不及待,举着手电筒,走进山洞。
我们四个人,被雇佣兵持枪押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进入洞穴。
山洞里面,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索伦博士的惊呼声从山洞之中传出来。
“天啊!这就是森之心!”
我们可以看见,山洞深处,那块半透明、泛着幽蓝微光的晶石,静静悬浮在山洞中央。晶石仿佛悬浮在空气之中,没有任何支撑,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那就是森之心。
索伦博士贪婪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晶石。
“不要碰它!”伊莎贝拉大声警告。
可是索伦博士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森之心的表面。
就在触碰的一瞬间!
整个山洞,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光芒!
一股巨大的能量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山洞外面的我们,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我重重摔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阵眩晕。伊莎贝拉摔在我旁边,她的身体压在我的手臂上,柔软而温暖,那股香气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你还好吗?”我下意识地问。
“死不了。”她迅速翻身而起,动作利落得像一只猫,“管好你自己。”
无数画面,如同潮水一般,疯狂涌入我的脑海。
无数的未来,无数的过去,无数平行的世界。
我看见,我死在这片原始森林。
我看见,陆明远彻底疯癫。
我看见,索伦博士掌控森之心,统治世界。
我看见,森之心被彻底摧毁,一切回归平静。
无数的时间分支,在我的意识之中不断闪过,犹如幻灯片一般。
这就是森之心的力量。它可以把时间的全部可能性,投射进人的意识。
山洞之内,传来索伦博士凄厉的惨叫。
“啊——!!!”
那惨叫充满了极致的痛苦。
我挣扎着爬起来,望向山洞。
索伦博士瘫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剧烈抽搐。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口吐白沫。海量的时间幻象,正在疯狂摧毁他的大脑。
他的理智,正在飞速崩塌。
“太多了……太多画面……我受不了……”索伦博士疯狂嘶吼,“我看见一切……所有的结局……全部都是悲剧!”
他彻底疯了。
那些雇佣兵看见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本来是为了钱财而来,此刻见到如此恐怖的景象,一个个吓得连连后退。
“快跑!这东西是魔鬼!”
雇佣兵们纷纷丢掉武器,转身向着森林外面逃窜。
混乱之中,现场只剩下我们四个人,还有疯掉的索伦博士,以及山洞中央悬浮的森之心。
雾气再一次缓缓弥漫,笼罩了石室。
陆明远站在洞口,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森之心的力量,正在从他的身体之中抽离。
“我感觉到了……它的力量正在离开我的身体。”陆明远低声说道,“我看见,最后的抉择摆在我们面前。”
“我们有三个选择。”
“第一,带走森之心。把它带回人类社会。可是,无论谁拥有它,都将承受无尽的折磨。”
“第二,任由它留在这片原始森林。让它继续沉睡。可是,未来还会有别的探险者找到它,重蹈我们的覆辙。”
“第三,毁掉森之心。彻底终结这份力量。但是,毁掉它,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这片原始森林,会遭到毁灭性的破坏。”
我看向山洞之中那块幽蓝的晶石。
伊莎贝拉走到我的身边,神色凝重:“森之心,是外星文明的观测装置。它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在观测时间的所有可能性。它不会主动害人,可是人类的欲望,会把它变成诅咒。”
陆宗瀚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痛苦:“明远,你已经受够这份痛苦了。我们不能再让别的人,承受同样的苦难。”
陆明远闭上眼睛。
他脑海之中,无数未来的碎片正在消散。他脸上的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
“我已经受够了看见未来。”陆明远缓缓开口,“预知未来,一点都不快乐。当你知道所有的结局,人生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我选择毁掉它。”
“可是毁掉它,这片森林会遭受巨大灾难。”我提醒道。
陆明远摇了摇头:“我看见其中一条时间分支。我们可以把森之心,送回它最初坠落的地方。那是这片森林地下的巨大裂隙。把晶石丢进裂隙之中,它会被地底的空间吞噬,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世间。”
“不需要毁灭它。只需要把它封印,让它永远沉睡在地下。”
我心中一凛。这是最好的结局。
既不会摧毁整片原始森林,也不会再让森之心祸害人间。
就在这时,疯掉的索伦博士,从山洞里面爬了出来。他的眼神涣散,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他疯疯癫癫,嘶吼着冲向森之心,想要再次抓住晶石。
“我要看见全部!我要掌控时间!”
伊莎贝拉眼疾手快,一脚将索伦博士踹开。她那一脚干净利落,踹在索伦博士的胸口,把他整个人踢飞出去两米多远。索伦博士重重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一脚,是替所有被你害过的人踹的。”伊莎贝拉冷冷说道。
我们走到山洞中央。
森之心悬浮在空中,幽蓝的光芒缓缓流转。晶石表面,流动着无数细碎的光影,那是无数平行时间的投影。
陆明远伸出手,缓缓靠近晶石。
随着他的靠近,晶石的蓝光变得更加明亮。
“它在回应我。”陆明远说道,“它的力量,已经和我的意识建立了联系。只有我,可以引导它,把它送入地下裂隙。”
陆宗瀚拉住儿子的手臂:“明远,太危险了!你不要再触碰它!”
“父亲,这是唯一的办法。”陆明远轻轻拨开父亲的手,“我已经承受过它的诅咒。现在,我要结束这一切。”
他的手掌,轻轻贴在森之心的表面。
蓝色光芒瞬间暴涨,整个山洞被强光填满。
无数时间的幻象,在我们四周疯狂闪现。
我们看见无数个世界:有的世界,人类文明繁荣昌盛;有的世界,文明彻底毁灭。无数的生老病死,无数的悲欢离合,全部在光影之中一闪而过。
陆明远的身体微微颤抖,但是这一次,他没有陷入崩溃。他的意志,正在和晶石沟通。
“跟着我。”陆明远低声说道。
森之心缓缓离开悬浮的位置,跟着陆明远,慢慢飞出山洞。
我们一行人,跟在后面。
在石室的后方,有一道幽深的地下裂隙。裂隙漆黑不见底,阵阵冷风从地底呼啸而出。
这就是森之心坠落地球的原始落点。
陆明远站在裂隙边缘。
“再见了。”他轻声对晶石说道。
他松开手。
森之心缓缓向着漆黑的裂隙坠落。
晶石的幽蓝光芒,一点点坠入黑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无底的深渊之中。
轰隆!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片地面微微震动。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森之心,被封印在地下无尽的裂隙之中。
再也不会有任何人,能够轻易得到它。
当晶石彻底消失的一瞬间,陆明远浑身一软,直接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所有的痛苦、恍惚、癫狂,全部消散。那双眼睛,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神采。
“结束了。”陆明远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解脱的笑容。
那些无穷无尽的未来幻象,终于彻底离开了他的大脑。
他终于重获自由。
原始森林的迷雾,渐渐散去。
阳光透过树冠,洒落下来,照亮了石室。
我们经历了九死一生。两名向导牺牲,索伦博士变成疯子,我们几个人,也都满身伤痕。
“我们该离开这里了。”伊莎贝拉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我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左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把T恤的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你受伤了。”我说。
“小伤。”她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比起我们差点全军覆没,这算不了什么。”
“我帮你处理一下。”我取出急救包,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臂。她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我把她的袖子卷起来,露出那道伤口。伤口不算太深,但很长,需要缝合。我给她消毒的时候,她的肌肉微微绷紧,但没有哼一声。
“疼就说。”我说。
“不疼。”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杰克周,你这个人,比你看起来要温柔。”
“你这个人,比你看起来要嘴硬。”
她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那一刻,我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宗瀚扶起自己的儿子。陆明远虽然恢复了神智,但是精神消耗过大,身体十分虚弱。
我们带着已经疯癫的索伦博士,开始向着森林外面撤退。
没有了森之心的力量,森林之中的幻象,也随之消失。只剩下原始雨林原本的危险:沼泽,毒蛇,猛兽。
这一路,依旧充满艰险。但是,再也没有那些诡异的预知幻象来折磨我们。
陆明远再也不会看见未来。
他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人。
有一次,休息的时候,我和陆明远坐在一棵大树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问他。
陆明远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林海,微微一笑:“很轻松。再也没有无数画面在脑子里打架。”
“说实话,我曾经以为,预知未来是世间最了不起的能力。可现在我才明白,未知,才是人生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你知道每一件事的结局,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我十分认同他的话。
世人总是幻想可以看见未来,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灾祸,得到幸福。可现实是,当你看透所有结局,所有期待、所有惊喜,全部荡然无存。
所谓的预知,是一份无比沉重的诅咒。
“那片原始森林,会永远封存那个秘密。”陆明远说道,“森之心沉睡在地下裂隙,除非地壳发生巨大的变动,否则永远不会重见天日。”
伊莎贝拉走过来,坐在我们旁边。
“但是,宇宙之中,还有无数类似森之心的造物。”伊莎贝拉语气平静,“宇宙浩瀚无边,无数外星文明的遗迹散落在地球的各个角落。原始森林,只是其中一处。”
“我们今天封印了森之心,可未来,还会有别的谜团,等待我们去揭开。”
我点点头。
这个世界,永远不缺少匪夷所思的怪事。
经过整整三天的跋涉,我们终于走出了那片可怕的遗忘之林。
回到边境小镇。
我们把疯掉的索伦博士交给当地的警方。他将会被送入精神病院,余生都要在疯癫之中度过。
陆宗瀚带着儿子,返回城市。陆明远需要好好休养,修复被森之心摧残过的精神。
分别的时候,陆明远握住我的手。
“杰克,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在那片原始森林。”
“不用谢。”我笑了笑,“只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轻易去追寻那些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陆明远苦笑:“我发誓,再也不会了。”
伊莎贝拉和我在小镇告别。
那天傍晚,夕阳把小镇的土路染成了金红色。伊莎贝拉站在旅馆门口,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衬衫,卡其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杰克周,后会有期。”她看向我,眼眸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宇宙之中还有很多秘密。说不定,我们还会在别的冒险之中重逢。”
“但愿下一次,不要在原始森林里面见面。”我说道。
伊莎贝拉莞尔一笑。她向前一步,忽然踮起脚,在我嘴唇上飞快地吻了一下。那个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热带花卉和硝烟的气息。
“这是定金。”她退后一步,眨了眨眼,“下次见面,我们再算尾款。”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我在原地,摸着自己的嘴唇,像个傻子一样发呆。
“伊莎贝拉!”我冲着她的背影喊。
她回过头。
“尾款,你打算怎么算?”
她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明媚得刺眼。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杰克周。”
她走了,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小镇的阳光明媚,和阴森恐怖的原始森林,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站在小镇的路口,回头望向远方。
远方,是连绵不绝的墨绿色林海。那片原始森林,静静伫立在大地之上。
森之心被封印在地下深渊,沉睡在黑暗之中。
没有人知道,地底裂隙之下,那一块来自天外的晶石,还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但是至少,当下,世间的人,不用再承受那份预知未来的诅咒。
我常常会回想那片原始森林。
很多人,把奇异的力量当成梦寐以求的宝藏。可真相往往残酷:很多超凡的能力,本质上,是一场酷刑。
你可以预见一切,却无力改变。
人生最可贵的,恰恰就是未知。
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结局如何,才会有期待,才会有挣扎,才会有活下去的意义。
故事到这里,看似已经结束。
但是,我心里清楚。
在浩瀚的宇宙,在地球的各个角落,还有无数如同森之心一样的秘密,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
总有一天,我杰克周,还会再次踏入未知的险境,去面对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谜团。
当然,还有那个说好了要找我算尾款的女人。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