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庄子说,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荷马说,诸神微笑,人的火焰凌虚绝顶、刹那嘶灭。“意义”是宇宙的游戏,终将回到宇宙“无意义”的劫火中。(交流+v:HsuanZhao)
1. 电影《奥德赛》中的伊萨卡像是一个失去了天子的诸侯国。迈锡尼时代的阿伽门农是一个起到拟制周天子作用的霸主,是众王之王,靠军事实力和宗法盟约维系松散的霸权。
特洛伊战争像是一场诸侯会盟的远征,战后阿伽门农回国被杀,迈锡尼权威崩塌,整个希腊世界进入天子缺席的真空期。
伊萨卡就是这个真空期里的一个地方邦国,奥德修斯作为一国之主,其地位原本靠的是军功、神眷和个人威望,而不是制度化的世袭权利。所以他一走,法统(即“政权合法性”,下同)就悬空了。
2. 求婚者就是伊萨卡及周边地区的封建复国主义者,或者说地方贵族势力。他们不承认一个缺席君主的法统,只想通过娶佩涅洛佩来获取统治权。
佩涅洛佩在这里相当于传国玉玺,谁得到她谁就有了法统的象征。她织布拖延,相当于士大夫阶层用礼法程序为旧法统争取时间。
忒勒马科斯出海寻父,相当于流亡太子试图重新激活旧法统的合法性链条,但他本身没有军事威望,武德也不够充沛,只能靠父亲归来。
3. 奥德修斯归来后杀求婚者,相当于一个流亡的霸主用武力重新树立权威。他的大弓就是他的玉玺,无人能拉开意味着没有人能替代他的个人威望。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问题,奥德修斯的复仇没有经过任何程序正义,他没有召集人民大会,没有经过贵族议事会,直接用暴力清算了满堂僭越者。
这跟刘裕代晋一样,表面上是恢复秩序,实质上是武力夺回。法统完全建立在个人实力之上,没有制度化的传承机制,没有“以德配天”。
4. 诺兰让奥德修斯自我流放、忒勒马科斯继位,这相当于从威望法统向继承法统的过渡。
奥德修斯是打天下的人,手上沾了特洛伊的原罪,也沾了求婚者的血。他留在王位上,伊萨卡的法统就永远绑在他个人身上,他一死就再次悬空。
忒勒马科斯没有战功,没有原罪,他的合法性来自血统和继承,而不是个人威望。这就像汉文帝继位,功臣集团退场,新君以仁德重建合法性。
伊萨卡从奥德修斯到忒勒马科斯,走的正是从霸主到君主、从个人威望到制度继承的路径。
5. 但这个过渡在荷马史诗里并没有完成。奥德修斯归来后重新称王,伊萨卡又回到了个人威望法统。
真正的制度化要等到城邦时代,贵族议事会和人民大会逐渐取代巴塞勒斯的个人权威。
所以著作《奥德赛》的结尾不是法统重建的终点,而是一个脆弱的中间状态。奥德修斯一旦再次离开或死去,伊萨卡随时可能回到王者林立的状态。
这就像春秋霸主的霸权,靠的是个人能力,人一死霸业就散了。伊萨卡要等到下一个世代,才能真正从威望法统走向制度法统。
6. 总体来说,诺兰《奥德赛》电影拍的还是不够厚重,讲了一个“宙斯法则”是如何“礼崩乐坏”,“希腊邦国”又是如何“法统重光”的故事,掺杂了一些西方永恒的home & family & nostalgia叙事。
原著《奥德赛》中的奥德修斯是一个智慧狡黠的浪漫主义形象,放纵不羁爱自由,而电影中的奥德修斯暮气沉沉,是一个得了特洛伊PTSD每天去教堂寻求心灵赎罪的二战老兵。
因为公众号可以随便写,所以诺兰导演还得多练,别总拍老白男视角的英雄主义叙事了,你得像当年拍《黑暗骑士》一样支棱起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