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海关，办电话卡，取马币。
叫车，去吉隆坡酒店。
来的是一辆红色飞度。
上车。
司机说，hello。
我说，hello。
司机长发披肩，左臂纹身。
挺艺术。
女儿说，爸爸，这个车方向盘怎么在右边？
我说，马来西亚是靠左行驶，右舵，和我们中国正好相反。
凌晨5点多的马来西亚，车流量很少。
除了发动机轰鸣声和车内音响传来的歌声，再无其他声音。
看了一眼时速表，140。
飞度开140，让我这个老司机，第一次握住了头顶左侧把手。
以前从北京回洛阳，也经常一路180，到摄像头前点一脚刹车，也没觉得有多快。
坐车，上120就觉得很危险。
心想，这货飞车党，不会把我们交代在这里吧。
眯了几分钟。
睁开眼，导航屏幕显示的是一段印度舞蹈，伴随着有节奏的DJ。
司机咋还耸着肩膀，扭动着腰，跟着舞了起来。
我说，Hello, how much do you make a month doing this job, Grab?
他说，#！@￥！@#￥#
我说，How much do you make a month doing this job, Grab?
他说，￥@%#￥%@#￥
尴尬了。
鸡同鸭讲。
鸭同鸡讲。
互相弹琴。
他放慢了速度，两只大花臂夹着方向盘，双手拿着另一部手机。
用谷歌翻译打了一行字，上面是马来语。
下面是：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才明白。
原来他不懂英文。
我同样用谷歌翻译，打了一行字。
上面是中文，做这份工作，Grab，一个月赚多少钱？
下面是马来语。
同样的方式，他说，我的月收入是8000，马币。
换算了下汇率*1.55=12400人民币。
已经和北上广深滴滴司机持平，
甚至，略高。
天蒙蒙亮，一路上没见几辆电动车。
我说，我们中国司机都换成了电车，你们这里好像没有电车？
他说，有，极少，特斯拉和比亚迪。
我说，你们这里的油价多少？
他说，95号汽油，2块钱马币。
我恍然大悟，电动车最大的优势是节省了开车成本，弊端是电池寿命，电池废了，车就废了。
当油价低到比用电还划算，电车的优势将不复存在，剩下的全是弊端。
至于加速快个三秒五秒，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所谓。
他说，我先开车了，安全第一。
我说，对对对。
心想，你小子都开到140了，跟我谈安全？
到酒店下车，付了现金。
他说，Thank you！
我说，You're great.（你很棒！）
他说，Thank you！
为什么觉得他很棒？
在我印象里，滴滴司机全都是面无表情，苦大仇深，闷闷不乐。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他的自信和阳光，眼神中充满了希望。
办理好入住，我问女儿，你睡一会？
她说，一点也不困。
酒店离双子塔400米。
Google Maps导航步行过去。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在双子塔下面，人行道旁边，一群鸽子在那里觅食。
我离鸽子只有0.5米不到。
一只都没有飞走。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以前只知道发达国家，比如北欧，日本，澳大利亚，美国的动物不怕人。
马来西亚，在我的固有认知里，是发展中国家，甚至是东南亚落后国家。
人会撒谎，动物不会。
我们在双子塔后面的吉隆坡中央公园闲逛。
我从卫生间出来，一个亚洲人面孔，胸前背了个宝宝，后面背了个双肩包，跟我点头，微笑，露出一口白牙，morning？
我有点反应迟钝，也说了句，morning！
两个陌生男人，不应该是四目对视几秒，然后，你愁啥？
瞅你咋地？
擦出火花。
接下来切磋武艺么？
点头微笑漏白牙加上morning。
让我不知所措，也是反应迟钝的根本原因。
找了个长凳子坐下。
点了支烟，看着湛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跑道上各色人种在晨练，旁边椅子靠背上站着的鸽子，翠绿的草地。
我显得格格不入。
掐灭了烟，扔进了垃圾桶。
morning男抱着他的宝宝再一次出现。
又是点头微笑。
这次，我先发制人。
我说，Chinese？
他说，Japanese。
我再一次反应迟钝。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走远，我举起手机，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