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零六天之后，印尼又撤换了财政部长

去年 9 月 9 日，我们写了一篇《印尼撤换财政部长》。

当时，被撤换的是执掌印尼财政部多年的慕燕妮（Sri Mulyani Indrawati）。她在印尼政商界和国际投资者中声望很高，也是从苏西洛到佐科威再到普拉博沃三代总统少数长期留在核心经济岗位上的技术官僚。接替她的是当时担任印尼存款保险公司主席、外界鲜为人知的普尔巴亚（Purbaya Yudhi Sadewa）。

一年零六天之后，普尔巴亚也被撤换了。

昨天（9 月 14 日）下午，普尔巴亚在国会参加关于 2027 年预算的会议。印尼媒体拍到，他开会开到一半突然离席出去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离开了。几个小时后，总统普拉博沃在总统府主持了新财长的宣誓仪式。接替普尔巴亚的是从 2019 年开始担任副财长的苏哈西尔（Suahasil Nazara）。

普尔巴亚算是印尼近年最短命的财政部长之一 - 但在短短一年里，存在感是打满了。

去年他上任的时候，外界最大的担心是慕燕妮代表的财政纪律会不会被普拉博沃更激进的增长目标所取代。果然，上任后不久，普尔巴亚就把政府存在央行的 200 万亿印尼盾资金转到商业银行，希望增加流动性和信贷，还公开批评印尼央行此前把流动性收得太紧。普拉博沃之前野心勃勃希望把经济增长推到 8%，普尔巴亚基本上就是在唢呐这个目标。

而且他很爱发言：

今年印尼盾一路走弱的时候，他公开说，把汇率重新推到 1 美元兑 15000 印尼盾“不难达到”；之后到 5 月份印尼盾汇率已经掉到了 17800，他还是说政府会把它推回 15000。今年 3 月，印尼股市下跌，他被问到雅加达综合指数年内还能不能到 10000 点，回答是：“冲上月球（to the moon），10000 点可以的。”

昨天收盘是 6534 点。

普尔巴亚这种说话方式在印尼历任财政部长里都很少见。他经常直接告诉市场他觉得汇率应该是多少、股市应该到哪里、央行应该怎么做。有一次谈到 15000 的汇率目标，他甚至说，央行的人不能随便讲这些，“我的话就随我高兴”。

他甚至不止评论宏观经济。

今年 3 月，普尔巴亚说自己和儿子一起在 TikTok 直播，看到很多网友抱怨印尼的电商平台已经被中国企业控制。他特意点名了和 TikTok Shop 整合的 Tokopedia - 说自己正在思考，怎么把这个 marketplace“拿回来”；以及有没有印尼本土企业可以重新扶起来，与中国企业竞争。他还说如果继续这样，数字化最后就变成“把我们的市场直接交给中国”。

印尼电商业内的朋友不会不清楚这个话题的分量。TikTok Shop 2023 年被印尼政府叫停电商交易，后来通过投资 Tokopedia 回到市场；过去几年，围绕进口商品、本地商户、电商平台以及中国企业的争论从没有真正消失。只是一个财政部长亲自出来说怎么"marketplace 拿回来”，这真的非典型。

现在，他突然被走人了。

截至目前，普拉博沃政府并没有解释为什么突然换掉普尔巴亚。过去几个月，他和央行之间的政策分歧越来越公开，印尼盾、财政赤字和政府支出也一直是投资者担心的问题。国际主流财经媒体认为，他主张的宽松政策以及对央行的公开批评，已经让市场感到不安。

新财长苏哈西尔并不是普拉博沃从外面找来的另一位增长派。相反，他是典型的财政部技术官僚，2019 年开始在慕燕妮的手下担任副财长 - 直到昨天下午被扶正。

他宣誓就职以后说的第一批话也相当明确：“优先事项是维持一个可信的国家预算”，并承诺把财政赤字控制在法律规定的 GDP 3% 以内。

这可能并不代表印尼的经济政策要重新回到慕燕妮时代的稳健。普拉博沃的免费营养餐、大规模基础设施和产业政策还在，8% 的长期增长目标也没有消失。一个财政部长也不可能单独决定这些事情。

不过，一年前普拉博沃把慕燕妮换成普尔巴亚时，外界看到的信号是：在财政纪律之外，这届政府希望有人更积极地把普总统的各项激进措施落下来。

一年之后，最积极、声音也最大的普尔巴亚走人了。接替他的又是慕燕妮时代留在财政部里的老副手。

昨天下午换人的消息传出后，印尼股指一度跌到 6377 点。苏哈西尔确认接任以后，又拉回到了 6534 点。

那印尼的经济政策会不会也跟着往回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