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月 14 日,多名追觅离职员工向媒体透露,今年 6 月至 8 月底,公司离职与被裁人员合计或达 1 万人,赔偿方案介于 0.5N 至 N+1 之间。此次调整中,汽车、手机团队大幅收缩,AI 智能门锁业务单元(BU)被裁撤,大家电研发团队亦明显精简。
据悉,追觅 6 月底启动的第一轮调整计划裁员约 12%,按当时非一线员工约 2 万人计算,涉及人数约 2400 人。可以确认的是,追觅此前设立超过 200 个 BU 的激进扩张策略已宣告终结。
目前,追觅仅保留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四大核心方向。9 月 1 日,公司正式确认放弃曾经声势浩大的整车项目商业化量产。半年前,创始人俞浩尚在描绘“百万亿美元生态”与“全球最快汽车”的宏大蓝图;半年后,供应商已开始在苏州总部排队催款。
过度扩张:被 200 个业务部拖垮的追觅
当下的追觅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面性。从基本盘看,公司正处于成立以来最强势的阶段。自 2017 年创立并依托高速数字马达进入小米生态链以来,追觅销售规模迅速攀升,2020 年已达 22.5 亿元。随后几年,扫地机器人、洗地机及吸尘器成为主要收入来源,尤其在海外市场表现强劲。
IDC 数据显示,2025 年全球家用清洁机器人出货量为 3272 万台,追觅以 340 万台出货量、10.5% 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三。进入 2026 年,其排名进一步上升。第一季度,追觅扫地机器人全球销量达 155.5 万台,销量与销售额份额分别达到 23.7% 和 28%。若合并计算 Dreame 与 MOVA 双品牌,上半年全球销量份额高达 26.1%,销售额份额为 31.2%。
显然,收缩并非源于核心业务衰退,问题出在失控的扩张速度。2023 年后,追觅频繁设立事业群与孵化项目,至今年春季,业务单元一度超过 200 个,涵盖冰箱、空调、手机、智能戒指、潮玩、奶茶、汽车、芯片甚至卫星等领域。创始人俞浩曾提出打造“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百万亿美元公司生态”的目标,导致组织与人员随口号急剧膨胀。
许多项目尚未形成稳定产品便已搭建独立组织。6 月起风向突变,200 多个 BU 被重新整合回四大板块。医美、门锁等团队解散,大家电、手机及汽车业务人员大量流失。8 月底实地探访显示,追觅汽车办公区工位大面积空置,“星空计划”指引牌已被移除。
造车梦碎:高调入场仅一年便急刹车
2025 年 8 月,追觅正式宣布进军汽车行业,启动“星空计划”。俞浩将汽车视为“工业的王冠”,迅速组建千人团队,研发人员占比超七成,目标直指超豪华市场,计划 2027 年实现量产。此后,追觅陆续在 CES 及旧金山发布带有火箭元素的概念车型。俞浩更在公开场合自评为中国最懂汽车设计的三人之一。
期间,俞浩成为高频发声的 CEO,曾在数日内发布数百条视频,内容涉及“百万亿美元”、“世界首富”及对竞争对手的激烈言论,带动追觅搜索指数暴涨。然而,6 月 5 日出现拐点,俞浩微博因被投诉存在拉踩企业内容而遭禁言。月底,其个人账号由公司接管,激进营销告一段落。
几乎同步,汽车业务开始裁员。经 6 月、7 月连续调整及 8 月集中约谈后,千人团队迅速缩减。9 月,追觅正式确认停止整车量产计划,汽车业务并入产业研究院,仅保留电机、底盘控制及运动算法等通用技术研究。从高调官宣到放弃量产,历时仅约一年。
汽车行业残酷性远超小家电。扫地机器人研发失败损失通常在千万元级别,而整车项目一旦涉及工厂、供应链及售后体系,资金需求极易突破百亿元大关。
债务危机浮现:供应商围门讨债与未来迷局
人员裁撤后,供应链债务问题浮出水面。《财经》8 月实地走访发现,追觅苏州总部已有供应商等待处理逾期款项。欠款现象自二季度集中出现,金额从数万至上千万不等,波及大家电、智能戒指、手机等新项目,甚至包括扫地机等成熟业务。部分供应商收到“分期付款”或“以货抵款”方案,国际物流商亦反映因回款担忧导致货物在荷兰鹿特丹滞留。
汽车业务方面已进入司法程序。据报道,至少 3 家汽车设计供应商因合同纠纷起诉追觅相关主体;一家猎头公司曾公开追讨约 70 万元服务费,后续虽获支付,但紧张局势已然显现。
对此,追觅 9 月回应称,组织架构调整不影响既有合同责任,已建立统一受理机制,设置独立台账与责任人。部分供应商表示近期已陆续收到货款。
追觅当前处境颇为特殊:核心清洁电器产品依旧强势,海外市场份额持续领跑;但前期高速孵化的大批新项目却在数月内批量收缩。作为非上市公司,缺乏经审计的完整财报增加了外界判断难度。尽管俞浩曾宣称 2025 年营收超 400 亿元,但不同内部口径数据存在差异。外界只能通过供应商回款、招聘动态及工商变更拼凑其现金流状况。
2026 年的大收缩揭示了一个深刻教训:一家靠高速马达起家的公司,或许能同时布局机器人、汽车、手机等多条赛道,但组织能力、资金链条与供应链体系很难同时支撑 200 场比赛的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