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源：Lens学院）
对于创作者来说，粉丝规模几乎一直是衡量商业价值的重要指标。
但如果品牌发现，自己可能不需要创作者自带的受众，只是需要稳定、快速、低成本地生产一批内容，那么创作者的身份和粉丝是否还重要？
行业媒体Digiday记者艾莉莎·梅尔坎特（Alyssa Mercante）近日专门梳理了这个正在受到关注的现象。
她所讨论的“幽灵创作者”，正在把“创作者”这件事拆成两个部分：生产内容，以及拥有受众。
划重点：
“幽灵创作者”并不等于AI生成的创作者，他们是真人，只是通常不以真实身份经营个人品牌。
品牌购买的可能只是按照其具体需求生产内容的能力，并不是创作者的粉丝。
当大量匿名账号用近乎相同的脚本批量发布内容时，它与传统创作者营销之间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
最大的问题之一，是当内容看起来像真实用户表达时，观众还能否判断背后究竟是真实观点，还是被制造出来的叙事。
本文3900多字，目录如下：
“幽灵创作者”到底是什么？
和“无脸创作者”、AI创作者一回事吗？
品牌为何要“没有粉丝的创作者”？
“创作者价值”被一分为二
真正的问题，是“看起来像真的”
“幽灵创作者”可能绕过平台限制
平台会怎么处理“幽灵创作者”？
对中国创作者来说
01
“幽灵创作者”到底是什么？
先别把目光只放在AI生成的创作者身上。
现在，一支规模不小的“内容生产大军”正在出现：他们几乎完全按照品牌给出的需求做内容。
这些人被称为“幽灵创作者”（ghost creators），也被称为“创作者即服务”（creators-as-a-service）。
这个概念最近突然受到关注，但实际上，一些营销人员已经使用这种方式多年。
9月2日，Semafor的一篇报道详细介绍了这种模式在政治内容中的一种应用。
报道显示，一些专注政治内容的YouTube频道，会雇佣演员朗读重复性的政治人物相关脚本。这些脚本看起来似乎由大语言模型生成。相关报道还提到，一家名为Virelox的内容公司，据称由一名叫克里斯·陈（Chris Chan）的人共同创立，并向企业提供通过批量创建创作者账号帮助内容走红的服务。
据报道援引克里斯·陈疑似发布的帖子称，截至去年8月，Virelox每周为企业发布“2500条自然视频”，每月获得数十亿次观看。
到今年4月，Virelox据称已经拥有超过106个YouTube账号。
这也是为什么“幽灵创作者”最近突然受到关注。但这个词本身仍然让很多人感到陌生。
事实上，它的核心并不复杂：
有人被雇来做内容，但不需要经营自己的创作者身份。
Digiday采访的朱利安·伊瓦尔迪（Julian Ivaldy）是一名应用开发者，也是THE QUEST背后的项目运营者。THE QUEST是一家项目融资公司，同时运营着60个TikTok账号，用来推广短视频内容。
伊瓦尔迪把“幽灵创作者”称为一种“内容运营者”，也就是通过专门的账号生产和分发社交媒体内容的人。
他认为，品牌付钱购买的是这些人生产内容并触达用户的能力，而不是一个已经存在的粉丝群体。
02
和“无脸创作者”、AI创作者一回事吗？
答案是：既是，也不是。
有些“幽灵创作者”确实完全不露脸。他们可能制作幻灯片、动画等内容，在TikTok上尤其常见。
有些人则使用化名。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是演员，也可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
伊瓦尔迪对此的解释很直接：
“幽灵”描述的是合作关系，而不是你能不能看到一张脸。
但“幽灵创作者”与完全由AI生成的创作者仍然存在一个重要区别：前者是真人在生产用户生成内容，只是有时会借助大语言模型或其他AI工具。
换句话说，品牌可以把“幽灵创作者”理解为一种获得用户生成内容的方式：内容仍然由真人完成，看起来也足够自然，同时又不会像纯AI内容那样容易引起对AI的警惕。
03
品牌为何要“没有粉丝的创作者”？
从品牌角度看，“幽灵创作者”的吸引力首先来自三个词：便宜、可控、快速。
除了本文提到的相关公司之外，品牌也可能使用“幽灵创作者”来生产成本更低、严格按照脚本执行，并且能够快速批量上线的内容。
这些人严格来说甚至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创作者”。
他们更像是执行者——被雇来完成一个具体需求，而不是建立自己的个人品牌。
Riddance媒体情报平台及AI素养出版业务负责人杰里米·卡拉斯科（Jeremy Carrasco）认为，这类创作者具有很强的可替代性。
品牌可以一次性启动很多人，等待其中一个内容获得传播；一旦某个内容成功，任务就算完成，品牌甚至可能随即结束整个营销活动。
而伊瓦尔迪则认为，这种做法可能已经存在多年，只是过去没有一个如此明确的名称。
在他看来，行业里可能会把类似做法称为“创作者项目”或者“品牌大使项目”。他甚至认为，自己和同行是在多年为移动应用增长、却一直没有一个合适术语描述这种策略之后，才逐渐“提出了这个概念”。
卡拉斯科对此也并不意外。
作为一个长期使用AI、同时深度使用TikTok的人，他认为，这其实就是企业如今做广告的一种方式。
04
“创作者价值”被一分为二
“幽灵创作者”之所以值得注意，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变化：
品牌开始把创作者的“可信度”和“分发能力”分开购买。
Props媒体平台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约瑟夫·佩雷洛（Joseph Perello）认为，品牌正在重新审视一种他称为“粉丝数谬误”的假设——也就是认为创作者的价值主要来自其拥有多少粉丝。
但一个创作者完全可能拥有很强的可信度和说服力，却没有数百万粉丝。
这其实是两种不同的资产：
可信度是一种资产，分发能力是另一种资产。
过去，品牌往往需要把两者一起购买；现在则可以选择那些拥有专业能力、独特视角、能够讲出可信故事的人，然后再通过付费媒体，把这些内容精准分发给目标受众。
这意味着，一个创作者即使没有庞大的粉丝群，也可能具备商业价值。
而“幽灵创作者”进一步把这种拆分推向了极端：
甚至连创作者自己的身份都可以被拿掉，只留下生产内容的能力。
伊瓦尔迪此前在Medium上发表的一篇文章，还列举了品牌寻找“幽灵创作者”的渠道，包括拥有“爆款”内容的TikTok和Instagram账号、大学校园，以及用户生成内容交易平台等。
05
真正的问题，是“看起来像真的”
“幽灵创作者”最大的风险，在于这些内容究竟应该被如何理解。
如果涉及政治和错误信息，那么问题尤其严重。
想象一下：大量“幽灵创作者”用相同或高度相似的演讲稿，在数百个账号上反复传播同一种观点，并获得数十万甚至更多观看。
这会让社交媒体上的真实民意与被制造出来的叙事越来越难以区分。
但即使回到普通品牌营销，问题依然存在。
卡拉斯科认为，当大量“幽灵创作者”生产几乎完全相同的内容时，最大的风险就是真实性。
对于克里斯·陈被指控运营的“幽灵创作者”团队，他认为，雇佣真人、给他们起假名字，本身就意味着这种内容缺乏真实性。
从品牌的角度看，“幽灵创作者”提供了一种购买规模和控制力的方式：品牌可以用远低于头部网红的成本，获得看起来真实的用户生成内容。
但对于其他所有社交媒体用户来说，这意味着本来就已经很难判断的信息流，可能变得更加难以阅读。
尤其当政治或社会议题内容由“幽灵创作者”出镜，并朗读由大语言模型生成的脚本时，真实的草根情绪与被制造出来的情绪之间的边界会进一步模糊。
06
“幽灵创作者”可能绕过平台限制
卡拉斯科认为，“幽灵创作者”还有一个特别值得注意的作用：
它可能成为品牌绕开平台AI内容限制的一种方式。
他把这种做法称为“反向半人马”（reverse-centauring）——也就是让真人去完成AI自动化流程的最后一步。
目前已经有很多创作者利用AI自动化自己工作流程中的大量环节，同时也因此受到越来越多反弹。
但两者之间存在一个重要区别：
当一个真实创作者使用AI生产内容时，观众至少知道应该找谁负责，也可以直接对这个创作者作出反应。
卡拉斯科举出的另一种例子，是在广告中明确标注为AI生成的健康领域虚拟网红。
在他看来，这是一种更透明的方式：品牌同样可以利用AI实现规模化内容生产，但没有刻意隐藏内容的生成方式。
问题恰恰在于，当一个虚构人物被包装成真实人物，却没有告诉观众时，观众失去了判断的依据。
卡拉斯科认为，人们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一切都完全真实。
但人们会认为，如果有人为了推动某种叙事而虚构了一个人物，自己应该有机会知道这一点。
这与单纯使用AI，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佩雷洛则给出了更明确的界线。
在他看来，“幽灵创作者”的关键就在于身份。
如果一个创作者完全可以被另一个人替换，或者干脆保持匿名，那么品牌就有可能把创作者媒体最有价值的东西拿掉：
一个真实的人，用自己的身份和声誉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07
平台会怎么处理“幽灵创作者”？
目前还不清楚所有平台是否已经意识到这类内容的存在。
截至Digiday发稿时，TikTok和YouTube都没有及时回应媒体的询问。
但YouTube在8月曾经删除多个由AI生成或AI辅助的政治频道。此前，Semafor的另一篇关于AI创作者的报道刚刚发布。
对于任何违反平台服务条款的账号来说，被关闭始终是风险。
如果平台针对AI使用制定了明确规则，那么批量创建虚假创作者，让他们朗读大语言模型生成的脚本，并将视频推向数十万次观看，很可能引起平台注意。
但这里还有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这些人只是被品牌雇来批量生产高度具体的用户生成内容，平台是否也应该把他们标记为“虚假创作者”？
还是说，这只不过是旧有营销策略的一次重新包装？
而这个区别，究竟重要不重要？
08
对中国创作者来说
“幽灵创作者”最值得关注的地方，是它把创作者商业价值拆解得非常彻底。
过去，一个创作者往往把内容生产、个人身份、粉丝受众、分发能力和商业合作绑定在一起。
但这套模式正在被拆开。
品牌可以只购买内容生产能力，也可以购买可信度，再通过付费媒体解决分发；而当品牌进一步追求规模和控制力时，甚至可以不再需要创作者自己的身份。
这对创作者意味着，一个人的商业价值未必只取决于拥有多少粉丝。
与此同时，身份本身仍然是创作者媒体区别于普通内容生产的重要资产。
当一个人愿意用自己的名字、观点和声誉为内容负责时，他所提供的东西，与一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匿名内容执行者，并不是同一种商品。
因此，“幽灵创作者”真正提出的问题是：
当内容生产可以被规模化、标准化和替换时，一个创作者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是无法被替换的？ 🅛
参考资料：
Alyssa Mercante. WTF is a ghost creator?. Digiday, September 9, 2026. https://digiday.com/media/wtf-is-a-ghost-creat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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