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的离奇委托
我叫杰克周。是个很牛逼的英雄人物。如果帅能当饭吃,我可以养活很多很多人。信不信由你啦,但我向来就很自信。
我不是警察,没有牛马编制,也不是什么玄学大师。我只相信逻辑、证据,以及——那些科学暂时解释不了,但一定存在某种合理缘由的怪事。世间绝大多数所谓的灵异,到头来,不是人为诡计,就是某种被人类误解的自然现象。当然,偶尔,也会碰上完全超出常识的东西。
我的职业,就是把这些迷雾一层层剥开。剥得不好,可能被鬼追;剥得太好,可能被人追。总之,不是一份适合买养老保险的工作。
故事发生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那是初秋,整座城市被连绵的大雨包裹,窗外雨帘哗哗作响,街道上的霓虹被雨水揉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我窝在自己的公寓,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正在翻阅一堆旧档案,打算好好度过这个闲散的雨夜。
单身男人的雨夜,按理说应该配点浪漫。可我的浪漫,是一份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失踪案卷,和一个已经发霉的牛皮纸袋。威士忌在杯子里晃着琥珀色的光,我的人生在沙发上摊成一条咸鱼。
就在这时,门铃被按响了。
深夜十一点,大雨滂沱,这个时间上门,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要么是仇家,要么是债主,要么是走投无路的委托人。前两者我还能应付,后者最麻烦,因为他们往往带着一个比一个离谱的故事。
我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西装被雨水淋得半湿,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是大病初愈。他的神情,不单单是疲惫,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刚刚从地狱边缘逃回来。
我打开门。
男人几乎是踉跄着挤进来,浑身湿漉漉的,雨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淌,在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水。他反手就把门死死关上,后背重重抵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杰克周先生,我找你,我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他的声音在发抖。
“先缓一缓,慢慢说。”我说道,“不管发生什么,先别慌。慌也没用,该来的鬼不会因为你慌就迟到。”
他捧着水杯,双手不停颤抖,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
“我叫陆承远。”他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微微一怔。陆承远,本地赫赫有名的科技集团董事长,身家亿万,媒体上经常能见到他的面孔。财经杂志说他冷静、克制、像一台精密仪器。现在这台精密仪器正坐在我家沙发上,抖得像洗衣机脱水模式。
我倒是没想到,这样的大人物,会在雨夜登门来找我这个专门处理怪事的闲人。
“陆先生,你有什么麻烦?”我问道。
陆承远的眼神飘忽,看向窗外滂沱的雨夜,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我的父亲,陆宗翰。”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三个月前,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我扬了扬眉毛,“我记得新闻报道过,陆宗翰老先生病逝,葬礼办得十分盛大。”
“没错,葬礼,追悼会,骨灰下葬,全套流程全都走完了。”陆承远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可是,就在上周,我见到他了。”
我微微坐直身体。
“你见到了已经下葬三个月的父亲?”
“是。”陆承远用力点头,他的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我没有疯,我清清楚楚看见了他。他就站在我家老宅的书房里,一动不动。那模样,和去世之前一模一样,但是,那绝对不是活人。”
“是幻觉?”我试探问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陆宗翰,陆氏科技的创始人,一个传奇的商人。三个月前,因为突发心脏衰竭,在医院宣告死亡。医院出具死亡证明,遗体告别,火化,骨灰安葬在城郊的墓园,所有程序,全部合乎法规,没有任何纰漏。
可就在一周前,陆承远回到家族老宅,打算整理父亲遗留的文件。深夜,他独自进入父亲生前的书房。
书房的灯光,是昏黄的老式壁灯。
他推开房门的一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书房的红木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正是陆宗翰。
老人穿着他生前最爱的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就好像只是坐在那里闭目休息。
陆承远当时脑子一片空白。
他的父亲,明明已经死去三个月,骨灰都埋进了泥土。
他僵在门口,足足好几分钟,不敢动弹。
他大着胆子往前挪动几步,想要确认,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就在他距离书桌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那坐着的“陆宗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眼睛,没有活人的神采,空洞、灰暗,如同死寂的潭水。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喜怒哀乐。
紧接着,那具躯体,缓缓站起身。
没有活人该有的灵活,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异响,就像是老旧的木偶。
陆承远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冲出书房,疯狂大喊,叫来了管家和保镖。
当一群人拿着手电筒冲回书房的时候,房间里面空空荡荡,书桌完好,门窗全部锁死,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离开的痕迹。
“书房的门窗,全部从内部锁死,没有破门,没有破窗,没有任何可以进出的通道。”陆承远的声音带着颤栗,“那东西,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之后的几天,怪事接二连三发生。”陆承远继续讲述,“夜里,老宅的走廊会传来缓慢的脚步声,咚、咚、咚,脚步声沉重,在空无一人的长廊来回游荡。监控录像,拍到过模糊的人影,在老宅的回廊徘徊。”
“家里的佣人,夜里听见书房传来翻动纸张的声响,推门进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我请过风水先生,也请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妄想。风水先生装神弄鬼,折腾了一大圈,什么用都没有。”
陆承远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语气充满绝望:“我知道,这听起来荒唐至极,换作是我,我也会觉得这是疯子的胡言乱语。但是杰克周先生,我没有发疯。我亲眼看见了,我父亲,死而复生了。”
“民间把这种事叫做尸变。”
听到“尸变”两个字,我心里一动。
民间传说里的尸变,僵尸,诈尸,那都是古老的民俗故事。但现实世界,尸体死后,会腐败分解,不可能重新行动。
我沉思片刻:“陆先生,有几个关键问题。第一,你父亲的遗体,确实火化了吗?骨灰下葬,你亲眼确认?”
“千真万确。”陆承远斩钉截铁,“我亲自看着遗体推进火化炉,骨灰出来,我亲手放进骨灰盒,亲自送到墓园下葬。这一切,有无数人见证。”
“既然已经火化,那怎么会出现一个完整的躯体?”我反问。
陆承远脸色更加难看:“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我也想不通。如果骨灰已经烧成灰烬,那书房里面那个,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是有人假扮?”我提出可能性。
“假扮?”陆承远苦笑,“我父亲的样貌,全世界没有人比我更熟悉。那身形,面部的每一道皱纹,甚至是手上的老年斑,全部一模一样。而且,那个东西行动僵硬,没有呼吸,没有体温,那绝对不是活人伪装。”
“还有,老宅安保严密,到处都是监控。如果有人假扮,怎么可以在密闭的书房凭空消失?”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滂沱大雨。
这事情,实在太过离奇。
“陆先生,我可以接手这件事。”我转过身,看向他,“但是我必须先说清楚,我不会搞什么驱邪作法。我只做调查,寻找事实真相。我不能保证一定可以解决这件事,我只能保证,我会把背后的原因挖出来。”
陆承远长长松了一口气,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你愿意出手,无论多少钱,都不是问题。我现在只求一件事,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天,我去你的老宅看一看。”我说道。
陆承远点点头:“我会安排好一切。但是杰克周,我提醒你,千万不要单独在老宅的夜里逗留。那地方,现在充满了不祥。”
说完,陆承远又坐了片刻,交代了一些老宅的细节,便匆匆告辞。
大门关上,屋内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依旧大雨如注。
我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
尸变。
在古老的传说当中,人死之后,尸体发生异变,重新行动。千百年来,无数的民间故事都在讲述这件事。可是在现实世界,这是完全违背生物常识的。
人死之后,细胞会迅速坏死,肌肉组织腐败,不可能再产生自主行动。
可陆承远的叙述,逻辑完整,不像是凭空捏造的妄想。不止他一个人目击,还有管家、保镖。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某种,我们完全不了解的秘密?
我脑海当中,闪过无数猜想。
是人为的骗局?精密的魔术诡计?还是某种药物、精神暗示造成集体幻觉?又或者,是更加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我隐隐有种预感,这一次,我将要接触到的,恐怕不是简单的人为诡计。
就在我准备关灯睡觉的时候,门铃又响了。
我皱了皱眉。今晚的门铃是打折促销吗?一个接一个。
我再次走到门边,透过猫眼一看,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浑身也被雨淋得湿透,白衬衫贴在身上,几乎成了半透明,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若隐若现。她手里抱着一个防水的文件袋,短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侧,眉眼锋利明艳,嘴唇因为寒冷微微发白,却依旧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倔强。
我打开门。
女人抬头看我,目光像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杰克周?”她问。
“看情况。”我说,“如果是来委托怪事的,我是;如果是来推销保险的,我已经死了。”
她没笑,直接挤了进来,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逃命。
“我叫苏晚。”她说道,“陆宗翰生前的首席研究员,阿尔法计划的核心负责人。”
我眉毛一跳。
“陆承远刚走。”
“我知道。”苏晚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我就是跟着他来的。我不能让他知道我还在城里。”
她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着腰线,我努力把视线固定在文件袋上。职业操守这种东西,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刻会跳出来提醒你:杰克周,你是来查案的,可不是来查人家三围的。
“苏小姐,”我给她递了一条干毛巾,“你半夜湿身来访,是为了让我看一份文件,还是为了让我看一场雨夜时装秀?”
苏晚接过毛巾,抬眼瞥我:“周先生,你处理怪事的时候,嘴也这么欠吗?”
“通常更欠。”我说,“怪事已经够严肃了,我再严肃,岂不是双重打击。”
她擦了擦头发,动作很随意,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利落。然后她打开文件袋,抽出一份加密资料。
“陆宗翰没有死。”她说。
我顿了一下。
“准确地说,陆宗翰的肉体死了,火化了。”苏晚纠正,“但他制造了替代品。阿尔法计划,躯体复刻与意识迁移。他培育了和自己基因完全一致的克隆躯体。”
我盯着她:“你是说,陆承远看到的‘父亲’,是克隆人?”
“比克隆人更复杂。”苏晚的声音低下去,“是空壳。拥有完整肉体,残缺意识。它们会被残存记忆驱动,回到陆宗翰生前熟悉的地方。”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苏晚湿漉漉的脸。她眼中有恐惧,也有某种近乎狂热的执念。
我忽然意识到,这件事,比陆承远说的还要深。
苏晚看着我,唇角终于弯了一下:“杰克周,我需要一个不怕死、嘴又够贱的人,明天陪我回老宅。你符合前两项。”
“谢谢夸奖。”我端起威士忌,“不过我得提醒你,我的收费标准很高。”
“多高?”
“看情况。”我喝了一口,“如果是美女委托,可以打折。如果是美女加怪事,可以打骨折。”
苏晚看着我,终于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短,却像雨夜里的火柴,亮了一下,又灭了。
“明天见,杰克周。”她转身走向门口,湿透的衬衫在灯光下勾勒出惊人的背影,“别迟到。迟到的人,通常会被尸体追。”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了看手中的威士忌,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加密文件。
尸变,克隆,意识迁移,还有一个湿身美女科学家。
这个雨夜,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章 老宅与地下实验室
乌云散去,天空露出淡淡的天光。
我按照约定,驱车前往陆承远的家族老宅。路上,我翻了翻苏晚留下的加密文件。文件里全是专业术语,我看得半懂不懂。唯一看懂的,是陆宗翰写在扉页上的一句话:
“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所以我选择复制。”
我把文件合上。不得不承认,有钱人的执念,往往比鬼更可怕。
陆氏老宅坐落在城市郊外的半山腰,是一栋修建于数十年前的老式独栋大宅,占地面积巨大,庭院深深,古木参天。整栋建筑带着旧式豪门的肃穆,可此刻,却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陆承远已经在大门口等候。
他的精神比昨夜稍微好了一些,但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依旧泄露了他连日来的惊恐与失眠。
“杰克周先生,这边请。”陆承远迎上来。
我环顾四周。老宅的院墙高大,安保人员随处可见,监控摄像头布满各个角落。庭院里面草木繁茂,巨大的古树遮天蔽日,即便大白天,庭院深处也显得阴暗。
“整个老宅,除了几个留守佣人,现在几乎没有其他人居住。”陆承远低声说道,“自从怪事发生之后,家里的佣人,晚上都不敢留在老宅过夜。”
我跟着他走进大宅。
屋内装修古朴,厚重的实木家具,墙上悬挂着老式油画,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头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我们先去书房,就是见到‘我父亲’的那个房间。”陆承远的声音压低。
走廊长长的,光线昏暗。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实木房门,就是陆宗翰生前的书房。
陆承远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书房很大,四面墙壁摆满高大的书架,塞满书籍与文件。房间正中,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书桌后方,一把宽大的老式皮椅。
就是这里。
陆承远就是在这里,见到了已经死去三个月的父亲。
我迈步走入书房,仔细打量四周。
房间门窗全部完好,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玻璃窗,锁扣完好,窗户外面是高高的院墙,没有可以攀爬的落脚点。房门是厚实实木门,锁具完整。
整个房间,是一个标准的密闭空间。
如果有人进入,想要离开,只能走房门。
我走到书桌前,仔细检查书桌、皮椅,检查书架,检查墙壁。墙壁没有暗门,地板没有机关,天花板也没有可以躲藏的夹层。
“当时,那具躯体,就坐在这把椅子上。”陆承远指着那把皮椅,声音微微发颤。
我伸手,摸了摸皮椅的表面。椅子表面冰凉,没有任何异常。
“监控录像呢?”我问道。
“书房内部没有安装监控。”陆承远解释,“我父亲生前不喜欢房间里面有摄像头,所以只有走廊、庭院才有监控。”
“那走廊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拍到过模糊的人影。”陆承远说道,“但是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形轮廓,一闪而过,分辨不清样貌。录像没有拍到人影进出大门,就好像,那影子凭空出现在走廊。”
我在书房来回踱步,脑子里不断推演可能性。
第二种:集体幻觉。可是,多人同时产生一模一样的幻觉,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第三种:某种未知的科技手段。陆氏集团本身就是高科技企业,陆宗翰生前,一直在研究生物科技,人工智能,还有人体生命科学。
这一点,我之前就有所耳闻。
“陆先生,你的父亲陆宗翰,生前,一直在做什么研究?”我忽然开口问道。
陆承远愣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父亲晚年,痴迷生命科学。他投入巨额资金,搞了很多秘密的实验。具体的项目,很多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实验室,就在老宅的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我眼睛一亮。
“对。”陆承远点头,“那是我父亲的私人实验室,属于高度保密。父亲去世之后,实验室就被封存起来,我一直没有进去过。”
我的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会不会,整件怪事,和陆宗翰生前的秘密实验,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带我去地下实验室。”我说道。
陆承远迟疑片刻:“那地方,我父亲生前严禁外人踏入。不过现在,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拿出一串钥匙,带着我,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大宅角落一处不起眼的楼梯口。
楼梯往下延伸,通往地下。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地下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
清脆,不急不缓。
苏晚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练的休闲套装,白衬衫扎进窄裙里,腰细腿长,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设备箱,脸上带着一种“我昨晚没睡但依然比你好看”的冷淡。
陆承远看到她,脸色一变:“苏晚?你怎么在这里?父亲去世之后,你就失踪了。”
苏晚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平静:“陆先生,我没失踪。我一直在暗处看着阿尔法计划。因为我知道,陆老先生的自动唤醒程序迟早会启动。”
陆承远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我看了看他们两人,又看了看通往地下的楼梯。
“很好,”我说,“人到齐了。一个儿子,一个首席研究员,一个专门处理怪事的闲人。标准的送死小队配置。”
苏晚瞥我一眼:“周先生,你怕了?”
“怕。”我坦然道,“但我的怕比较有职业道德,收了钱才怕。”
苏晚唇角微动,没笑,却比笑更让人心痒。
陆承远拿着钥匙,打开最深处那间实验室的大门。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混杂着消毒水、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迈步走进去。
这是一间规模极大的地下实验室。
巨大的空间,摆满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各式各样的玻璃器皿,实验操作台,一排排的电脑屏幕,复杂的管线纵横交错。墙壁上,悬挂着大量的实验记录图表,密密麻麻写满数据。
实验室的角落,还有几个巨大的低温保存舱,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里就是陆宗翰晚年的秘密研究基地。
“我父亲在这里,投入了数十亿的资金。”陆承远站在我身后,声音低沉,“他晚年痴迷于生命延续,想要破解衰老与死亡的秘密。”
我环视整个实验室。
“他的研究方向是什么?”
“细胞再生,人体组织重构,还有意识拷贝。”陆承远说出这几个词,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简单来说,他想要做到,肉体死亡之后,人的意识,可以继续留存。”
我心中一震。
意识拷贝,把人的思维、记忆,转移到另一个躯体当中。这是科幻小说当中才会出现的构想。现实当中,这是远远超出人类现有科技水平的疯狂设想。
“这项研究,有成果吗?”我问道。
陆承远苦笑摇头:“我父亲对外宣称,已经取得重大突破。但是具体成果,他从来没有对外公开。他把所有资料,全部锁在这个实验室。他去世之后,我也没有权限打开全部的核心数据。”
苏晚走到一台巨大的计算机主机前面,放下设备箱,熟练地接上平板。
“我来。”她说。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大量的实验文档,人体生物数据,还有很多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代码。
我站在她身后,视线不小心落在她弯腰时绷紧的衬衫腰线上。那腰线流畅得像实验室里最精密的曲线图。我默默把目光移回屏幕。杰克周,你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查人体工程学的。
“找到了。”苏晚低声说。
屏幕上打开一份编号为【阿尔法计划】的绝密文档。
文档的标题,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阿尔法计划:躯体复刻与意识迁移。
文档的开篇,就是陆宗翰本人写下的研究目标。
死亡,是人类最大的枷锁。肉体的腐朽,不等于意识的消亡。我们可以培育全新的躯体,将人的完整记忆、思维、人格,移植到新的躯体当中。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我继续往下阅读。
文档里面记录着大量的实验过程。
他们利用生物基因工程,培育出和本体基因完全一致的克隆躯体。但是,克隆躯体,只是一具空壳,没有意识,没有灵魂。
真正的难点,在于意识迁移。
如何把一个人的记忆、思维、性格,完整地从原本的大脑,转移到新培育出来的躯体当中。
文档当中,记录了无数次失败的实验。
很多培育出来的躯体,诞生之后,没有自主意识,如同植物人。有的躯体,出现意识错乱,人格崩坏,最终迅速衰竭死亡。
实验的失败率,高得惊人。
“原来如此。”我喃喃自语。
陆承远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我之前,只知道父亲在做永生研究,却不知道,他已经走到这一步。”
苏晚继续翻看文档,忽然停在一份特别记录上。
“A-07。”她说。
我凑过去。
这份记录的日期,就在陆宗翰死亡的前一个月。
记录上写着:实验体A-07,基因匹配度100%,躯体培育完成。躯体生理状态稳定。意识导入,进行第一次尝试。
A-07。实验体。
我的心脏,砰砰狂跳。
A-07,这个实验体,基因和陆宗翰本人完全一致。也就是说,这是一具完全复刻陆宗翰本人的人造躯体。
“陆先生,你看这里。”我把屏幕转向陆承远。
陆承远凑过来,看清文档上的文字,瞬间脸色惨白。
“A-07……培育完成的躯体?”他声音颤抖,“那难道,书房里面出现的那个‘我父亲’,就是这个实验体?”
我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宗翰,在临死之前,培育出了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克隆躯体。但是,意识迁移实验,并没有完全成功。实验体A-07,拥有陆宗翰一模一样的肉体,但是意识并不完整。所以,它没有活人该有的思维、情绪,只有部分残存的记忆碎片。行动僵硬,如同行尸。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书房里出现的“陆宗翰”,外貌完全一致,但是眼神空洞,动作机械。
可是,这里又出现了巨大的矛盾。
陆宗翰本人,已经死亡,遗体火化,骨灰下葬。那这具A-07实验体,是怎么离开实验室,跑到老宅书房去的?实验室的大门,是锁死的。
我环顾整个实验室。
实验室有很多的通道,有通风管道,有地下的回廊。
“实验室,有没有通往老宅其他区域的隐秘通道?”我问道。
陆承远回想片刻:“我记得,实验室有一条地下密道,可以直通老宅的书房下方。是我父亲当年特意修建的。”
密道。
一条连通地下实验室,和楼上书房的秘密通道。
如果A-07实验体,通过这条密道,从地下实验室,走到楼上的书房。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是,又有新的疑问。
实验体,为什么会自己行动?是谁,启动了这个实验体?陆宗翰本人已经死亡,难道,是实验体自己苏醒过来?
苏晚翻到文档末尾,声音发紧:“这里。陆宗翰的手记。”
意识迁移,并未完全成功。A-07躯体,拥有我的全部肉体,但是意识残缺。躯体可以自主行动,但是没有完整的自我认知。它会被残存的记忆碎片驱动,回到我生前熟悉的地方。如果我死去,A-07会被程序自动唤醒。它会回到书房,回到我生活的地方。它不是我,它只是一个复刻的躯壳。
看到这里,我浑身一阵发凉。
陆宗翰早就预料到了。
他在自己死亡之后,这具复刻的躯体,会自动苏醒,循着残存的记忆,回到老宅书房。这就是陆承远看到的“尸变”。并不是死去的人重新活过来,而是一具人造的、复刻的躯体,被残存的程序唤醒,四处游荡。
“这么说来,那所谓的尸变,根本不是鬼魂,不是诈尸。”陆承远喃喃自语,“是我父亲制造出来的人造躯体。”
我点点头:“但是,还有很多疑点。第一,这个实验体,现在在哪里?第二,它为什么可以在密闭的书房凭空消失?第三,它的行为,仅仅是记忆碎片驱动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忽然闪烁了几下。
一阵低沉的机械嗡鸣,从实验室深处传了过来。
这个声音,并不像是设备故障。那声音,仿佛是某种物体,正在缓缓启动。
我和陆承远同时脸色一变。
“是什么声音?”陆承远压低声音。
苏晚猛地抬头,脸色骤变:“低温保存舱。有东西醒了。”
我快步走过去。
其中一个巨大的金属保存舱,舱体表面的指示灯,正在不停闪烁。保存舱的舱门,正在缓缓、缓慢地,向外开启。
“小心!”我一把拉住陆承远,向后退开几步。
金属舱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响,一点点打开。舱内,弥漫出一股冰冷的白雾。
白雾慢慢散开。
舱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男人。花白的头发,布满皱纹的脸庞,身上穿着深色中山装。
正是陆宗翰。
躺在低温保存舱里面的,正是陆宗翰的模样。
他闭着双眼,安安静静躺在舱内。但是,这不是尸体。他的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他还在呼吸。
陆承远看到这一幕,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就是A-07实验体?”
就在这个瞬间,舱内的那个人,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空洞灰暗,没有一丝活人的神采。
他的躯体,缓缓坐起身。关节发出“咔哒、咔哒”的僵硬异响。他从低温舱里面,慢慢爬出来。整个人,就如同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的动作,迟缓、僵硬。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实验室,最后,落在我和陆承远的身上。
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认出自己的儿子。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我们。
空气瞬间凝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见过无数诡异的场面,但是此时此刻,面对这具人造躯体,我依旧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就是所谓的“尸变”。不是鬼怪,不是亡灵。是人类疯狂的科技,制造出来的怪物。
“快跑!”我低喝一声,一把拽住陆承远,转身就朝着实验室出口狂奔。
苏晚也抓起设备箱,跟在我们身后。
那具A-07躯体,缓缓迈开脚步。沉重的脚步声,在实验室的地面回响。
咚,咚,咚。
他跟在我们身后,慢慢追了上来。
他的速度不算快,但是他不知疲倦,没有恐惧,没有疲惫。
我们冲出实验室,飞快跑上地下楼梯。身后,那沉重的脚步声,紧紧跟随着。
第三章 老宅惊魂
我们一路狂奔,冲上楼梯,回到大宅的走廊。
我反手将地下实验室的合金大门狠狠关上,并且按下门锁的锁死按钮。
厚重的合金大门“哐当”一声锁死。
隔着厚厚的金属门板,依旧可以听见,门后面传来持续不断的撞击声。
砰砰砰!
那是A-07躯体,在用身体撞击大门。金属门板剧烈震动。
陆承远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靠在墙壁上,浑身冷汗。
“它……它就在门后面。”陆承远声音发抖。
“这扇门是高强度合金,短时间之内,它冲不出来。”我说道,但是我的心里,依旧十分凝重。
这具实验躯体,拥有陆宗翰一模一样的身体构造,力量远超常人。就算是合金大门,也抵挡不了太久。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离开老宅。”我说道。
“可是,那东西还在地下。”陆承远说。
“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对付它。我们需要报警,需要专业的人员过来。”
就在这时,走廊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
整栋老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应急灯缓缓亮起,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照亮长长的走廊。
黑暗瞬间笼罩整个大宅。
“停电了?”陆承远失声惊呼。
我立刻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长长的走廊。
走廊空无一人。
但是,我听见,走廊的尽头,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脚步声,不是来自地下实验室。脚步声,来自老宅楼上。
“不好!”我心里一沉。
难道,A-07实验体,不只有一个?或者,它已经找到了别的通道,绕到了楼上?
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除了A-07,还有A-08。第二具复刻躯体,还没有完成最终调试。唤醒程序启动之后,它也会苏醒。”
“你为什么不早说?”陆承远几乎崩溃。
“因为我说了,你们只会更早崩溃。”苏晚冷冷道。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苏小姐,你这个安慰人的方式,很有我的风范。”
“快,我们往大门跑。”我拉住陆承远,朝着大宅正门方向狂奔。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摇曳不定。长长的走廊,两侧的房门全部紧闭。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沉重、僵硬的脚步声,就在我们身后不远。
我回头,用手机手电向后照去。
走廊的拐角处,一个黑影缓缓走出来。
正是陆宗翰的模样。A-07实验体。他已经来到了楼上走廊。
他的动作依旧僵硬,双眼空洞,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走来。
“快跑!”
我们拼尽全力往前冲。
就在我们快要跑到大宅大门的时候,前方的楼梯口,又出现一个黑影。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的面孔,同样的中山装。
两个“陆宗翰”。一前一后,把我们堵在走廊中间。
我脑子飞速运转。难道陆宗翰,不止培育了一具实验体?
两个躯体,缓缓向我们逼近。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关节咔咔作响的机械声响。
陆承远吓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杰克周,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我一把拽开旁边一间客房的房门,拉着陆承远冲进去。苏晚紧跟着闪入。
我迅速关上房门,并且用厚重的柜子死死顶住门板。
房门被顶住,外面传来咚咚的撞击。那两个实验躯体,正在撞击房门。柜子不停晃动,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这间客房,窗户是老式玻璃窗。我快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老宅的庭院。但是院墙很高,直接跳下去十分危险。
“我们不能困在这里。”我低声说道。
苏晚蹲在门边,打开设备箱,飞快地调试平板。她的额头渗出细汗,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纤细锁骨。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移开。生死关头,我的职业操守终于打赢了本能。只赢了一点点。
“我能发射控制信号,暂时锁定它们。”苏晚低声说,“但只能维持几分钟。”
“那就用。”我说。
苏晚按下平板上的按钮。一道微弱电波发射出去。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停止。
我们屏住呼吸。
几秒后,苏晚看着屏幕:“锁定了。但信号衰减很快。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后窗能走吗?”陆承远问。
我看了一眼窗外:“可以走,但需要绳子。”
苏晚从设备箱里抽出一根高强度攀爬索,动作利落得让我怀疑她到底是研究员还是特工。
“你先下。”我对陆承远说。
陆承远犹豫了一秒,翻窗抓住绳索,笨拙但迅速地往下滑。
就在这时,平板电脑发出警告。
【控制信号衰减,剩余时间:三分钟。】
门外,两个实验躯体开始重新颤动。
“苏晚,你先走。”我说道。
苏晚看着我:“你断后?”
“我收费高,当然要提供增值服务。”
苏晚没再废话,抓住绳索翻出窗外。她动作很快,窄裙在窗沿上绷紧,长腿一荡,消失在窗外。我努力让自己专注于绳索的承重问题。
门外,两个实验躯体已经挣脱控制,再次撞击房门。柜子被撞开一条缝,一只苍白僵硬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我一把抓住绳索,翻窗而出。
冷风扑面,我顺着绳索往下滑。上方,窗户里探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陆宗翰”,空洞的眼睛望着我们,却没有跟着跳下来。它们只是站在窗边,像两个被遗忘在旧照片里的影子。
我们落地后,立刻朝院门狂奔。
管家何伯和保镖阿强从侧屋冲出来,看到我们狼狈的样子,脸色大变。
“少爷!怎么了?”何伯喊道。
“别问!开门!”陆承远大喊。
阿强按下大门开关。铁门缓缓打开。我们冲出院门,坐进我的车。
我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车子冲下山道。
后视镜里,老宅在晨雾中沉默矗立,像一头吞了秘密的巨兽。
苏晚坐在副驾驶,胸口起伏,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她从设备箱里拿出一件外套披上,侧头看我。
“周先生,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先走?”
“因为你是阿尔法计划的核心。你要是死了,这案子就变成悬疑片了。”我说。
“只是这样?”
我看了她一眼。她眼中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
“当然,”我补充,“还因为你腿长,爬绳子比我快。”
苏晚终于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比昨晚长一点。
“杰克周,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正经的调查员。”
“谢谢。”我说,“我努力保持。”
第四章 密道与总控
我们没有离开太远。
因为苏晚说,必须回去启动总控系统,否则实验体会不断苏醒,甚至走出老宅。
“你确定?”陆承远脸色发白,“我们刚从里面逃出来。”
“如果不回去,它们会追出来。”苏晚说,“到时候就不是老宅闹鬼,是全城闹尸变。”
我把车停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岔路。
“计划很简单。”我说道,“我们回老宅,进入地下实验室,启动总控,关闭唤醒程序,把实验体召回低温舱。”
“简单?”陆承远苦笑。
“简单是指步骤少,不包含死亡率。”我解释。
苏晚从设备箱里拿出三副夜视仪和两台控制器。
“总控主机在实验室最里面。密道出口在书房下方。我们可以从密道进去,避开地面上的实验体。”
“密道入口在哪?”我问。
“书房书架后面。”苏晚说,“陆宗翰设计了手动开关。”
我们重新潜回老宅。
这一次,我们从后院围墙的维修通道进入。阿强和何伯留在外面接应。
老宅内部,暗红色的应急灯依旧亮着。走廊里空荡荡的,但远处偶尔传来关节咔哒的声响。
我们摸到书房。
苏晚走到书架前,伸手探入第三层书架后方,按下隐藏开关。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苏晚走在最前面,我居中,陆承远断后。
通道里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地下实验室的化学药剂味。苏晚手中的手电光柱晃动,照亮前方粗糙的水泥壁。
走到一处拐角,通道突然变窄。苏晚侧身通过时,卡了一下。她背贴着墙,胸口的设备箱抵在身前。
“帮我一下。”她低声说。
我上前,帮她托住设备箱。空间太窄,我的手臂几乎环住她。她呼吸微急,喷在我颈侧,带着淡淡的薄荷味。
“周先生,”她低声说,“你的手。”
“我的手在托箱子。”我说,“职业操守正在开会。”
“开什么会?”
“紧急会议。议题是:杰克周,你最好别乱动。”
苏晚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近,近得让我耳朵发麻。
“通过。”她说。
我们继续前进。
密道尽头,是地下实验室的储物间。苏晚推开暗门,我们重新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设备被撞得东倒西歪,低温舱门大开。两具实验体都不在舱内。
“它们通过密道回地面了。”苏晚低声说,“我们必须尽快启动总控。”
总控主机在实验室最深处。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设备区。
就在快要抵达总控主机时,密道盖板猛地被掀开。
一个身影从密道里爬出来。A-07。
它的双眼空洞,死死盯住我们。紧接着,另一侧通道,A-08也出现了。
两个“陆宗翰”,一左一右,朝我们逼近。
苏晚立刻按下控制器。A-07僵住。但A-08只停顿了一秒,就继续向前。
“它在适应信号!”苏晚惊呼,“大脑在演化!”
“你不是说它们只是空壳吗?”陆承远喊道。
“空壳也会学习!”苏晚咬牙,“记忆碎片在碰撞,它们正在产生抵抗程序!”
A-07也开始挣脱控制,身体颤抖着向前挪动。
“跑!”我喊道。
我们冲向总控主机。苏晚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需要最高权限密码!”她急促说道,“只有陆宗翰本人知道。”
“我不知道密码!”陆承远急得满头大汗。
A-07步步逼近。金属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A-07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距离我们数米远的地方,空洞的双眼望向实验室墙壁上悬挂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陆宗翰和妻子,还有年幼的陆承远,一家人的合影。
A-07的躯体,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它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里面居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它的面部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它的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咕哝声。
“家……家……”
“承远……儿子……”
破碎的词语,从它口中溢出。
陆承远浑身一震。那是陆宗翰生前的声音。
A-07的大脑当中,残存的记忆碎片,正在被照片刺激,不断涌现。它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它的大脑里面,储存着陆宗翰的记忆片段。这些碎片混杂在一起,不断闪现。
它看到照片,触发了记忆。它把眼前的陆承远,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不要……不要毁掉……永生……”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它口中传出。它的躯体,剧烈地颤抖。它的意识,正在混乱的夹缝当中挣扎。
它是一具人造躯体,它没有完整人格,但是,它的大脑,承载着陆宗翰一生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不断冲撞,互相矛盾。它既不是陆宗翰,又带着陆宗翰全部的过往。
这是一种无比悲哀的存在。
“它在读取记忆。”苏晚低声说道,“残存的记忆碎片被唤醒。它现在,处于意识错乱的状态。”
A-07缓缓抬起手,朝着陆承远伸过去。动作依旧僵硬,但是,那动作里面,似乎带着一丝父亲对儿子的情绪。
陆承远站在原地,浑身僵住,眼眶泛红。
面对这具酷似自己父亲的躯体,他的内心,五味杂陈。这不是父亲。可这躯体,又承载着父亲的记忆。
“爸……”陆承远不由自主,低声唤出这一个字。
听到这一声呼唤,A-07的身体剧烈震颤。它的双眼,里面的空洞,仿佛裂开一道缝隙。它的大脑,正在承受巨大的冲突。记忆碎片疯狂涌动。
就在这个瞬间,A-07的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几步。它的头部痛苦地摇晃。
“不……不是……我不是……”
它发出痛苦的呜咽。它在本能地抗拒。它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陆宗翰。它只是一个复制品。
苏晚抓住机会,飞快地在控制台上面操作。
“我可以绕过部分权限,尝试强行启动总控!”苏晚大喊。
她的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屏幕上,大量代码飞速滚动。
实验室的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警告!权限绕过,系统风险!】
总控主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A-07被记忆碎片折磨得痛苦不堪。它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锁定我们。它不再有那一丝微弱的温情。记忆碎片的混乱,让它重新回归本能。
它再次迈开脚步,朝我们冲过来。
“快!完成启动!”我大喊。
我冲上前,挡在陆承远和苏晚身前。A-07冲到我的面前。我侧身躲开它挥过来的手臂。它的力量巨大,手臂挥过,带起一阵劲风。
我抓起旁边一根金属实验支架,朝着它狠狠砸过去。金属支架重重砸在它的肩膀。一声闷响。A-07的身体仅仅晃了一晃。人造躯体的骨骼,远比普通人更加坚固。
它反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巨大的力量,拽得我手臂骨头几乎要碎裂。
“杰克周!”苏晚喊道。
“别管我!启动总控!”我咬牙。
苏晚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犹豫,转身继续敲击键盘。
就在我手臂快要断掉的时候,实验室的总控主机,发出一声巨大的嗡鸣。红色的警示灯光,瞬间转为绿色。
【总控程序启动,唤醒程序关闭。强制召回指令发送!】
一道无形的信号,瞬间传遍整个实验室,也穿透密道,抵达老宅地面。
一瞬间,A-07抓住我手臂的力量,骤然消失。它的躯体猛地僵住。它的双眼,再度变回空洞。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转身,朝着低温保存舱的方向走去。
我连忙抽回手臂,胳膊上面,留下一圈青紫的淤青。
“成功了!”苏晚长长松了一口气。
地面上的A-08,也接收到召回信号,正在沿着密道,返回地下实验室。
两具实验躯体,如同被牵引的木偶,一步步走向低温保存舱。
A-07一边往前走,一边嘴里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咕哝。
“永生……执念……虚妄……”
破碎的记忆,依旧在它的大脑里面回荡。
它慢慢走进低温保存舱。A-08也随后进入另一座保存舱。
两具复刻躯体,重新被封存进低温休眠。
实验室的警报,缓缓平息下来。整间地下实验室,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们三个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
陆承远站在低温舱前面,望着舱内那具酷似自己父亲的躯体,久久沉默。
“这就是,我父亲毕生追求的永生。”陆承远的声音带着苦涩,“他耗费无数金钱,无数心血,制造出这样的躯壳。可是,这根本不是永生。”
“一具没有完整灵魂的躯壳,仅仅只是记忆碎片的容器。”
苏晚叹了一口气:“陆老先生到死,都没有明白一件事。肉体可以复制,但是人的意识,人的灵魂,是没有办法简单拷贝的。就算复制出一模一样的身体,也无法复制真正的人。”
我站在一旁,揉着发青的手臂,心中感慨万千。
世人总是痴迷于长生不死。以为只要留住肉体,就可以留住自己。可是,真正的人,是记忆,是情感,是独属于自己的思想。肉体只是容器。就算容器复刻得再完美,里面装的,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
“那这些实验躯体,该如何处置?”陆承远问道。
苏晚说道:“总控程序已经关闭,它们会一直处于低温休眠。但是,它们的大脑依旧保留着全部记忆碎片。只要再次触发唤醒程序,它们依旧会苏醒。这是巨大的隐患。”
“销毁?”陆承远迟疑。
“销毁,在伦理上,会面临巨大的争议。它们是活生生的生命体。”苏晚摇头,“但是放任保存,又会时时刻刻存在风险。”
我思索片刻:“这件事情,不能继续藏在地下。陆氏集团,必须对外公布阿尔法计划的全部真相。并且,寻求权威的科研机构,共同商议后续的处理方案。”
陆承远点点头:“我明白。这件事,不能再隐瞒下去。”
第五章 余波与新的疑问
天亮之后,阳光穿透云层,照进陆氏老宅。
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暂时落下帷幕。
陆承远联系了相关的科研机构,还有监管部门。阿尔法计划的秘密,被公之于众。整个社会,掀起轩然大波。无数人震惊,陆宗翰居然在地下,秘密进行如此疯狂的人体复刻实验。
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这件离奇的事件。有人惊叹科技的力量,也有人严厉批判这种违背伦理的实验。
地下实验室,被官方封存。两具实验躯体,被交由专业科研团队看管,置于严格的低温保存舱。关于它们最终的命运,还在激烈的争论当中。是永久封存,还是销毁,还是寻找办法,尝试完成真正的意识迁移,至今没有定论。
我和苏晚,也参与了部分的调查工作。
那天晚上,我们在城里一家安静的酒吧碰面。苏晚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吹干,整个人从实验室冷面科学家变成了会让人回头两次的漂亮女人。
“你手臂怎么样?”她问。
“还在。”我晃了晃胳膊,“就是抬起来喝酒有点疼。”
“那别喝了。”
“疼归疼,酒还是要喝。”我举杯,“为劫后余生。”
苏晚和我碰杯。她的指尖擦过我的手背,带着一点凉意。
“杰克周,”她看着我,“你不好奇吗?陆宗翰最后的手记。”
我放下杯子:“哪一段?”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推到我面前。那是陆宗翰去世前写下的最后文字。
我或许错了。躯体可以复制。但是意识,无法复制。但是,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记忆碎片,在不断的碰撞、演化之中,会不会,慢慢聚合,诞生出全新的意识?那新诞生的意识,究竟是谁?是我?还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人?
看完这一段手记,我心里一阵发凉。
陆宗翰,已经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
现在,那两具实验躯体,大脑当中,储存着他全部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会不会在休眠的状态之下,依旧在不断演化?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从这些破碎的记忆里面,真的诞生出一个全新的人格?
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那将会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它拥有陆宗翰全部的记忆,却又不是陆宗翰本人。
那会是怎样一个存在?
“你觉得呢?”苏晚问我。
“我觉得,”我慢慢说道,“人类最可怕的不是制造怪物,而是制造出怪物之后,还给它一个哲学问题。”
苏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端起酒杯,“为哲学问题。”
“为活着的人。”我说。
我们碰杯。酒吧灯光昏黄,她的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明亮。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比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些复刻的躯壳,眼前这个会笑、会怼人、会害怕也会逞强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生命。
陆承远后来找过我一次。
他对我说,他偶尔,还会梦见老宅的书房。梦见那个坐在书桌后面的身影。他分不清,那到底是父亲,还是一个人造的幻影。
“杰克周,你说,到底什么才算是活着?”陆承远问我。
我无法给他标准答案。
这个问题,千百年来,无数哲人都在思索。肉体的存续,不等于生命。记忆,情感,自我的认知,才是人的本质。如果失去了完整的自我,就算拥有鲜活的肉体,也只是一具躯壳。
“陆先生,”我最后说,“你父亲想复制自己,但他忘了一件事。人不是文件,不能拷贝。人是火,烧过就是烧过。留下的不是火本身,是光。”
陆承远沉默很久,点了点头。
我离开了陆氏老宅。大雨早已过去,城市恢复了往日的喧嚣。这件离奇的事件,就此告一段落。
但是,我始终记得,地下实验室当中,那两具沉睡的躯体。它们安静躺在低温舱内,如同沉睡。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宇宙之中,充满了我们无法理解的未知。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鬼怪传说,背后,往往是人类自己疯狂的欲望与野心。
所谓的尸变,从来不是鬼神作祟。是人心,是对死亡的恐惧,催生出来的怪物。
至于苏晚。
她后来偶尔会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实验数据,有时候是一张酒吧照片,有时候只有一句话:
“周先生,你的职业操守今天开会了吗?”
我通常回复:“开了。议题还是:别乱动。”
她回一个笑的表情。
故事到这里,看似已经结束。
但我知道,那两具低温舱里的躯体,依旧在黑暗中沉睡。它们的大脑里,陆宗翰的记忆碎片,也许正在缓慢碰撞,像深海里的两团磷火,彼此靠近,彼此吞噬。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醒来。
也许有一天,它们会问出第一个问题:
“我是谁?”
而到那时候,杰克周,这个专门处理怪事的闲人,恐怕又要在雨夜里听见门铃响起。
然后打开门,看见一个不该存在的人,站在门外。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