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孩吃了花-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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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吃了花

狂生记Crazyinlife

2016-04-14

导读：傍晚走出家门用手遮了遮眼睛太阳远未落山，兜头洒下来一片金光

那

女孩吃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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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节，傍晚走出家门竟然用手遮了遮眼睛，太阳远未落山，兜头洒下来一片金光，朗朗晴天，白日被拉得这样长，不由得感叹春日正好。就又动了北上的念头。

大约每年春末的时候总会去一趟北平。我有一个朋友，大约活在民国时期，只愿称那座城市为北平，我也被他染了习惯，倒不是他自称的那一派“民国余孽”，只是每每想起《京华烟云》里的姚木兰约人在北平的春天游香山，如何吃了市上的第一批扁豆，到了张恨水，燕西又是如何在春寒料峭的郊外对学生气的冷清秋一见倾心，我也免不得心痒难耐，约着朋友四处走动下。

就在颐和园里散散步，在西山下的咖啡馆打发一下午，在植物园里躲一场雨，湿漉漉的游廊上，一直走神到阿姆斯特丹去，还以为会遇到电影《雏菊》里那个随身携带一盆雏菊的黑衣杀手。

不过北平的春天总是格外的短暂，漫长冬天甫一结束，天气就早早热起来，我待到五月，空气里就有了夏天的痕迹。街边丛丛的蔷薇迫不及待地开放，有时在北平树木长阴的老胡同里走，头顶上常有熟落的槐花飘下来，清香得很。

等我回到青岛的海边，像是又进入冷藏室，一早一晚仍旧要添厚衣，五月的蔷薇才不过稍有绚烂之势，槐花也远未成熟，只有海风依旧湿润且清冷。

北方的三月万物复苏，待四月花朵也热闹起来，连吃花也成了一项日常喜悦。最有名的如北京妙峰山的玫瑰酱，苏州的玫瑰饺子，云南的玫瑰馅饼，我们家常必做的槐花糕槐花饭也不比它们差。

尤其五月底六月初是槐花的最后成熟期，我们去山上摘槐花，看漫山遍野白色的花朵如雪纷纷落下来，接满了一盆盆的槐花，带回家中用清水浸泡冲洗，做槐花饼，或者打几只鸡蛋摊鸡蛋皮，切碎放葱拌饺子馅儿，待水烧开放进去包好的饺子，滚熟揭开锅盖，厨房都是热腾腾的白气和槐花香。

和朋友们一起分食，总是会讲起各自关于槐花的回忆。他说，小时候在放学归家的路上总是摘一路槐花回来，让奶奶包饺子，做小豆腐。而且几乎每逢吃槐花的时候都要下雨，我们住的是老房子，一边漏着雨，用盆接着水，另一边在磨小豆腐，弄得屋子格外潮湿，但是满室的槐花味道，就把潮湿的味道给顶回去了，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好神奇。

我比他出生得晚，并没有经历过那些旧日时光，只知道他所提及的小时候住的那种老房子现在已经不在了。当年这里有萧红萧军与鲁迅先生的信件中转站，有朝鲜人开的大烟馆，有白俄的商店，有一贯道的堂子，有国人办的杂货铺，有韩复榘亲戚的银行，有日本的商会，有学徒工，有教员，有菜贩子，有妓女，有俄国没落贵族，有商人，总之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后来有人在这里拉着黄包车说解放了我们就有面包了，于是天翻地覆。后来人们在这里饥肠辘辘，附近大槐树上的鸟窝，房梁下的麻雀洞都被掏光。再后来几派人在这里文攻武斗个不停。再后来邻近的某高校的学生将往来的机关车辆泼上了鲜红的墨汁。再后来，随着年月的积累，它的生命已经到头了。于是就成为了历史。

我们甚至也无从唏嘘。浮世无常，聚散不定，而留下来的，只剩我们每一代人个体的的记忆。我的小时候，在种满石榴树和无花果树的院子里读读书，写会儿作业，傍晚就如约而至。大人们在屋外的槐树下乘凉，孩子顽皮打闹，有时倦了趴在石阶上睡一觉，醒来脸上身上都是槐花。等吃过了槐花季节，夏天才算真正来临。我们在炎天雨天散步，剖开一只西瓜，空气里都是汁水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