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英雄之路

英雄之路 派拉高蒙 Parallel-Gnomon
2022-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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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一位英雄从日常世界勇敢地进入超自然的神奇区域,在那里遇到了传奇般的力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英雄带着这种力量从神秘的历险之旅中归来,赐福于他的人民”

最近在思考怎么才能在毕业设计中抓住大学生对生命的感悟、对人生意义的思考——便于展开访谈,但一直未得要旨。踌躇之余,我想从《蒙娜丽莎的微笑》和其他关于人生、心灵、自我的书籍中找到答案。


约瑟夫·坎贝尔在《千面英雄》中引用了汤恩比的话:灵魂的分裂、社会主题的分裂无法通过回归旧日好时光的计划来解决,同样无效的还包括实现理想未来的计划,以及通过最现实、最冷静的努力来再次融合各种编制的要素。只有出生能战胜死亡——不再是旧有的事物,而是新事物。

“只有诞生才能征服死亡”,这是个有趣的观点。生与死的轮回并非发生在肉体生命的结束与新生中。在日常生活中,尤其在青年期最为敏感且动荡的阶段里,学会坦然迎接昨日的死亡与今日的新生,是一个痛苦的成长轮回。

青年期对于人生如此重要,而大学这个场域的出现给予了我一个自由宽厚的空间,让我有机会去阅读、有闲暇去思考、有自由去选择、有余地去质疑,这在我的六年初高中生活中是未曾出现的。我没有像《蒙娜丽莎的微笑》中的贝蒂一般表现出抗拒,也没有遇到哪位老师确切地可以被称作凯瑟琳,可沉积在我身体中的支配着我的惯习就是“贝蒂”,我的大学生活就是“凯瑟琳”。它太自由了,自由到任何一个人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它的身体里自由表达过去的生活与教育带给自己的伤痛,自由到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机会自省过去的生活模式与人生态度——就这样,“我”与“大学”的抗争就此拉开了帷幕。

我开启了中断许久的课外阅读,参加了各种课外活动,结识了很多人,努力想把自己的绩点提高,努力挣得荣誉。很快我发现各种活动挤占了我自由的阅读时间,我感到不能忍受——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点点地发现自己的底线。后来我意识到,我不能没有书,不能没有一个人的自由、独处,这构成了我的本性。

一开始,我积极发言,表现出宜人与踊跃,可我逐渐感到一种累与疲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刺激着我让我永无休止。“停一停,停一停!”,我的内心告诉我,这时它还很微弱。但我没想到,它在以后的岁月里会变得如此强大。

大二之后,课程变得更多了。我疲于奔命于各种活动,要让自己在各方面都表现得让人满意。我感到越来越累了,有时候抱着一摞书下楼梯时,我感到自己随时会倒下。“我”与“生活”逐渐变为一场场焦虑的角逐。精神上的疲惫与作息极度不规律逐渐在蚕食我的内心。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我想其他人也不明白。只有在当时室友对我睡梦的描述与自身心态的回忆中,我才能猛然觉悟我正在坠落。等着吧,我会坠落到最深处。


我没能感到自己身体与越来越差的心态的预警。现在回想,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度过那段最艰苦的日子的。我曾成夜待在教学楼,熬夜到凌晨对我已经已经见怪不怪;在我的印象里,武汉的冬天的夜是那么冷,充满湿气和寒意。无情、黑,我找不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也许最可怕是,没有人在意我正在死去。也许真实的是没有人发觉。这种令人无望的孤单,让我直到现在都明白,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我曾向师长求助,但令我失望的是他们似乎并不在意。无论怎样,这种冷漠彻底让我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你们知道对一个人来说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跌入泥潭,也不是人人喊打。最可怕的是,这个人被隔绝在任何社会联结之外,被剥去了所有社会支持——哪怕是辱骂或是敌意。《法医秦明》中人性的冷漠与恶意,不是在你发现一具具或巨人观或皮革化的尸体时感受到的震惊与恐惧,而是《潜梦者》中杀手组织摧毁一个个模范家庭时心中所怀有的残忍的兴奋,是受害者面对茫茫人群中某处未知的黑色窥探时的战栗,是自己要面对要隔绝着守护整个家庭秘密时的茫茫的无望。只有你知道,只有自己知道。久而久之,形单影只的守护者的人格被他们自身吞噬了,我恐怕我也要这样。

也许这很好想象,我的心态变得糟糕——但在现时的情境中,逻辑永远只能被当做事后解释。逻辑是退缩,是令人羞耻的叛逃。

大二下期的网上授课对我来说是沉潜,是重建。我生了一场病,时常陷入泥沼。躺在床上,我感到肃冬的消杀,沉湎于精神的痛苦无法自拔;慢慢我会下床走一走,听到外面唧唧的鸟叫——花儿已经开了。

我气血羸弱,头脑却越来越清明。我逐渐醒悟,逐渐感知着这一场摧毁与重建。两个“我”时常相斗,最后新的“我”占了上风。我咬牙切齿地痛恨着过去一切约束我、评价着我的标准和我所崇拜的偶像。当时的我一度试图退学、试图转入下一年级,未果。

也许你对“我”归来时逐日的乖戾和极端有所体会。我看不起任何人,我发泄着这种新兴的逐渐融入我人格中的独特,孤僻、厌倦、甚至奇异的消沉在我身上愈发明显。沉默在我身上与日俱增,简直令人好奇与敬畏。往日的宜人不复存在,好斗的品质报复性地针对无对象的任何人。挫败、愤怒、一种感到被欺骗和得意让我愈发善变。很多人被我驱逐,我也被很多人驱逐,我感到更得意了。这是一种成就。

脱离与退隐,从外到内,也许我也不知道,因为生命力太强大了,不由得人膜拜叹服——我正从荒原的绝望转向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我拒绝荣誉,认为我的人生是解不开的谜,并引用了柏拉图在《理想国》中的一句话,“心中已有珠玉,就不必从外寻求金银”;我厌恶社交,像叔本华那样认为不必”兼容愚蠢的人”;厌恶透了一言堂,因为这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压迫——就像《被压迫者教育学》中所说的那样,所有的现今教育遵循的基本预设就是“学生无知,而教师有知”。

久而久之,我的生活有快意,可痛苦又像重重的阴云般时不时袭来。完全的摧毁不能否认废墟中的荣光。我又开始质疑,开始努力否认、贬低,骄傲、嫉妒、不屑、羡慕与羡慕轮番在我心中开始轰炸。

也许经过了彻底的摧毁,我已经变了,就像另一个人。我感悟了坦然面对生死,重建和摧毁对现在的我已经是件习以为常的事情。我自我质疑,却学会了保留底线,不再否认自身,毁灭精神。面对卓越与优秀,我不再掩饰像过去一样寻求平衡。隐隐地我发觉,我坦然且毫无芥蒂——他人与我相同,我不再把自己的价值凌驾于评判高低与优越之上。

这些收获是我所学到的吗?我只是明白了,过去我一直在“悟”。“悟”和“学”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真正的教育是立于僧门外的修行,除三毒 “贪、嗔、痴”,修三学 “戒、定、慧”。这种思想,与《大学》中开端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有相通之处。学到的可以忘记,悟到的却永不遗忘。


就像《放牛班的春天》《蒙娜丽莎的微笑》中教师带来的学生的转变。并非学生学到了什么,而是教师在循循善诱下启其心智,发其性灵,仅此而已。

我已经远离基础教育好几年了,但对于那段日子里我承受的东西难以忘怀。这种教育短视且浅薄,重于知识而对智慧与意义避而不谈,如此工厂下教育出来的“人”出现各种问题也是必然。

经历过这些之后,我又迎来了新的难题。站在新的路口。缅怀过去,放眼未来,我感到自己的人生还会继续谱写。无论前方是荒漠、还是险滩,我都会像堂吉诃德一样,骑着瘦马,破盾、长枪,哼着歌儿继续流浪。

“真正的英雄,从次要的“果”中退出,来到困难真正所在的“因”地心灵地带,澄清困难,根除困难,突破束缚获得未被扭曲的直接体验,实现清辨”

最后,用一句话作为收尾吧:

“我们站在大雾弥漫的路口,不知举步何方。来路已被风雪覆盖,归途无可寻觅。只有在恐惧中怀揣勇气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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