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上映的《呼啸山庄》和1940年的《魂断蓝桥》(1940)可以算是两部关于爱情的经典老电影了,无数人曾为凯瑟琳和赫斯利科夫的永别痛哭,曾为克罗宁和玛拉的分手落泪。在两部电影中,爱已经跨越了生死而与时空永恒,已经突破了日常的繁冗而化为高尚,一如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代入弗兰克尔所说的,爱在一个无法摆脱的境遇中接受了苦难,寻得了意义,从而它自身伟大起来——"人接受命运和所有苦难,背负起十字架的方式为他提供了赋予生命更深刻含义的巨大机会,即使在最困难的情况下也是如此"。
细想起来,《魂断蓝桥》和《呼啸山庄》的起承转合在诸多地方存在相似,并同时包含着一种隐喻与称颂,使得爱情,这个自人类苏醒就经久不灭的主题焕发出新的生机。
19世纪英格兰北部荒原的呼啸山庄里,凯瑟琳和赫斯克里夫在此一同长大,两小无猜;因林顿的出现与一场深刻的误会两人劳燕分离;重逢已物是人非,不胜从前。这种痛苦与折磨以不久后凯瑟琳的觉醒与死亡告终。自此,混混沌沌二十年,赫斯克里夫终在一个雪夜听到来自荒野的凯瑟琳的召唤,一起随她去了。
一战时期,克罗宁和玛拉在滑铁卢大桥上相遇相爱,难舍难分的爱侣因战火被迫别离,因为报纸的误登与一场误解,玛拉深感绝望而委身于人;意外的重逢加深了这场情缘的灾难与深刻,醒来的玛拉永远离开了克罗宁,在初见之地香消玉殒。一晃二十年,将要撤离的克罗宁又来到了爱人殒身之地,在寒夜默然遥想着相见时的音容。
通过对故事的梗概,暂且不论电影各自的叙事手法,我们足以窥见两篇爱情故事在结构上的大部分重合——"天真地相爱--误会而分离--混沌后觉醒--死亡与诀别--重逢与追忆",惊叹其故事结构有如此之相似的同时,我们不禁要问:混沌与觉醒、死亡与别离、重逢与追忆如何构建着爱情的篇章?如何凸显出永恒的主题?为何如此深入人心?
如果说在"天真地相爱"中的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美的行动,那以后发生的故事只是对这种自然而神秘美的悲哀诠释。唯有在天真的爱中,我们无法解释人与人的联结建立,以及这种建立为何如此牢固以至于在后续愈发强烈而残忍的冲突中显示出被证明的牢不可破。兴起的观念、门第、谋生、战火,世俗与物质将联起手把身体的存在打倒,而这倒下却成了精神的丰碑,彰显着永不屈服的向上力量,以及生为人不可亵渎的自由。
爱经受考验,在以后的岁月里深思着战火、财富、门第、生存对自己的影响,几近于断绝。在悲哀的离开与拒绝之后,混沌与无意义找上门来,而使人沉浸其中,忘却了生命的活力。"冷风吹进了我的心里"——活着的凯瑟琳出嫁前的最后一句话,宣判了她的死亡;而赫斯克里夫二十年来疯狂的被省略的报复、玛拉委身于人后的隐喻般的迷雾重重——暗示着混沌已经开始吞噬他们失去爱的灵魂,让美貌依旧而肉体腐朽。
谁曾想!迷失的爱情的又将到来!凯瑟琳和玛拉开始慌张,赫斯克里夫和克罗宁抛下一切,被蚕食的摇摇欲坠的心再也无法阻挡遥远而自然的澎湃。这力量催动着他们的死亡,以腐朽的肉体献祭于纯真的灵魂。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若无死亡,精神何以复苏?爱情何以表彰?死亡是肉体之毁灭,而复生之力量。自此,爱战胜迷雾而显露出崇高清明。经过迷途,而终找到意义;经过十足之不可避免之苦痛,而昂首征服一切。
可怜乎?可悲乎?细想又有何可怜?有何可悲?所谓悲剧,是在这一时空无法实现而诉求升华的美罢了。爱是一种精神,一种态度,一种超越。无论是马夫妓女,还是王亲贵胄,人人皆配拥有,人人皆因之伟大。
自此,滑铁卢大桥上的幽魂仍在飘荡,荒原上的倩影仍在呼喊,把我们带入这片,美丽、古老、幽静而深沉的故事中、呼啸作响的平原上,默默地听这曲唱了百年千年的,悲哀的无尽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