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看了史铁生的《扶轮问路》,有一段话很有感触:
''是呀,这五十七年来我都干了些什么——扶轮问路,扶轮问路呀!...更是说,譬如“法轮常转”,那“轮”与“转”明明是指示着一条无限的路途——无限的悲怆与“有情”,无限的蛮荒与惊醒……以及靠着无限的思问与祈告,去应和那存在之轮的无限之转!...而凡高所说的“经历生活”,分明是在暗示:此一处陌生的地方,不过是心魂之旅中的一处景观、一次际遇,未来的路途一样还是无限之问。''
无限的蛮荒与惊醒,无限的悲怆与有情......看到这句话我只想到二郎山的明月.....抱歉我又说到骑行,但就当晚上12点挫败而狼狈地爬上山顶时,忽然抬头看到一轮月亮,我‘啊’了一声,恍然领悟——领悟了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只觉得内心的焦躁劳累逐渐转化为平和。车行在看不见边际的荒山里,没有路灯,暗夜中没有星光,暗夜里只有花鼓的回响。我们就这么骑着,只有天边外的那轮圆月,茫茫地映在我们头顶上。
偶尔夜里我会看到头顶的星空,短暂恍惚地失了神——我到底身在何方?我是在拉乌山的山顶,还是乔尔玛的山谷里?又或是河西的戈壁滩,还是沙漠里?又或是南湖边?黄河岸?骑行路过金水河,我看到一弯模糊的月亮,我又开始恍惚起来——这是那轮映照在茫茫山脉里的月亮吗?那我的同行者,他们现在又在何方?
我又翻了当时和朋友的聊天感想,发现当时说出的一些已经忘记的话反过来又治愈了我。在这个和天气很契合的时间里,我们的心也像浸润在暴风雨的前奏,闷热、潮湿又时不时挂起一股半途而废的凉风,显得阴云密布。
说来也巧,本来是计划完美避免中转直达郑州的高铁,我却阴差阳错上错了车,被迫在终点站武汉中转了。路过时和队友短暂会了面。毕业宴一过,很快他们也会离开曾经相聚的地方。骑行结束,回归现实生活的我们都有各自新的目标和烦恼,这种变化让我在毫无意外之中感到一种落寞。站在武昌站外很久,看着雨势逐渐变大,我感觉自己像个老者,好像透过雨幕捕捉逐渐凋落的影子。就不明白怎地突然变的如此伤情。
关于这种感情我想到曾经的也是现在的境遇。有次我们骑车去吴忠,回来的时候风很大。西北的下午1-4点,居无定所的风是平等地反对一切朝向它的人的。我们就这么顶风而行,花了很大的力气朝向北方,却依旧是10码以内。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和现在很相似,被阻拦的愤恨和绵绵的敌意,以及一种执着和无可发泄的怒火——为什么这样与我作对?为什么世间如此尽不如人意?我为了什么这样受风吹雨打?——可现在,我想起了二郎山顶那轮圆月还在茫茫地透过云雾朝我而来——在我不停翻山越岭之际,也许有一天我会同样像苍老了十岁一样长长地站在武昌站前,为当时的离去和那轮圆月、思念和落寞而感到感动。
而我骑行时的发问,在史铁生笔下又继续开始:上帝创造了无数种命运,要是你碰上的这一种不可心,你就恨他吗?——我的回答是——骑车时我发现自己永远在和自己的花鼓声竞速,那么我的路途同样是队友和对手,我确实恨它让我一无所有,所以我永远与它搏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