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有一次做件事情被劝阻，我开玩笑对那人说：我想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这几句话过去一阵子了，这几天又忽然因为某些事被记起来。心里有种惊醒的感觉。
我们还处在自己和其它人都认为的很年轻的年纪里，没法妄言自己是什么“货色”，所以什么都去试。但就像隔一阵子我再来看自己之前的文章和计划的时候，有种谜底被解开的感觉一样——时间会形容一切。
在反复揣摩自己的时候，我会从自己的历史中找答案，我现在发现，时间连带着过去时间内所做的是一项极高的壁垒。它的堆砌是一种势头。而除了时间，短时间内剧烈的冲突、急剧的挑战会让一个人的底色显露无疑。其实让我最深刻意识到这些的，来自于我的训练和骑行。我的队友说过一句话至今我都记得：看一个人，就看他快到极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句话很对，有的时候我会用来检验自己和别人。
我记得鬼谷子里说过一段如何识人的话：知士而有术焉，徽察问之，以观其辞。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与之间谋，以观其诚。明白显问，以观其德。远使以财，以观其廉。试之以色，以观其贞。告之以难，以观其勇。醉之以酒，以现其态——这段话虽然长，但体现的原理就如同上述——把一个人逼到极其矛盾极其冲突的境地，看看他会做什么。
训练的日子里，刚开始的时候我晚上的训练需要一整个白天来恢复。第一次爬八分山时我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挣扎，这都是考验。说这些，并不是一遍遍的旧事重提，这些临到绝境的经历是我的思考素材，我问自己——我从中知道了什么？
同样的，结伴出行，遇到同行在路途中体力耗尽、状态不好、突发状况、速度不一致的时候每个人的第一反应又是什么？
越是遇到这种状况，我的心里就会浮现出一种声音，无论道德与否，这种声音都是那么真实——我要做什么/我不做什么。它会把我的懒惰、欺骗、操纵、对目标之外的漠视，连带着我体现的一切美德都反馈给我。
——那么如果底色可识别，那人的底色究竟又是什么？
我们总说一些未开化地区的人民淳朴，友善可亲，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未开化前的淳朴，只是未经受过内心深刻复杂冲突之后的简单产物。或者说，天真懵懂之人被称作善良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机会表现自己的恶。就像路上遇到的陌生人可以不费力给你个微笑，可和你利益相关者却很难对你释放哪怕是最小程度的善意——这样看来，荀孟争论了几千年的性情善恶，岂非过于臆断？
所以，一个人就像一条河流。河流连带着它经历的种种向前不断流淌，同时又在当下河床和流经地形的作用下不断发生着冲突，重塑改变着自己。就像那金沙江，自高原而来势不可挡，遭高山夹逼、神石挡路，仍可奔涌向前，敌千军万马；又像那黄河，在陡峭之地气势磅礴，却又在流经平原后寂寂无声——人确实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不同境遇下的不同河水，又岂会相同？如果时间和空间都只是暂时的——那对人来说，底色是不变的规律，和可变的定义。
孔子有言，君子不器。何为君子？彬彬有礼，温润如玉？——我想孔子说的君子不是一种角色，而是一种底色。底色就是“我”，是过去时间之“我”和现在空间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