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数跨境

22年7-8月川藏骑行

22年7-8月川藏骑行 派拉高蒙 Parallel-Gnomon
2024-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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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5号自成都开始骑行,8月2号晚抵达拉萨。总历时29天,全程约2300km。中途大休整6次,骑行天数23天。骑行路线:成都--平乐古镇--天全县--泸定县⚽--折多塘村--新都桥镇--相格宗--红龙镇--理塘县⚽--巴塘县--芒康县--登巴村--左贡县⚽--邦达镇--八宿县--然乌镇⚽--波密县--通麦--鲁朗镇--米林县⚽--洞嘎镇--加查县--山南市⚽--拉萨(标记处为大休整地)经过22个中途落脚点。

骑行途中翻过二郎山(3437m)、折多山(4270m)、海子山(4685m)、乌拉山(4376m)、东达山(5030m)、业拉山(4658m)、安久拉山(4475m)、色季拉山(4720m),经过金沙江、怒江、雅鲁藏布江等数条河流。

途中之心境起伏、风景变幻非几句可诉尽,下面的23句既是“每日记事”的行文标题,也是对24天的骑行生活的总结。

八人暮辞黄鹤楼,一日千里赴锦城。
明月幽竹观国宝,宽窄巷道览凤箫。

朝别天府诣古镇,夕倚修竹流云耀。
天全无漏日灼灼,计出万全行肃肃。

快走二郎千里行,飞夺泸定月满川。

康定山路行道迟,折多塘村风雨晦。

终登绝顶天云际,风动五彩神明寰。

一路青山还相迎,踏歌疾行绿林间。
天路十八练苍苍,贡神高原野茫茫。
 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

海子山头白雪卷,姊妹湖畔青云暗。
西临金沙浪头平,北上宗拉星灿灿。

朝登拉乌瞰群山,夕过觉巴跨阻拦。
再翻东达路漫漫,风急雨摧志愈坚。

左贡客座酥油茶,邦达风吟岩似沙。
业拉极目云万里,怒江岚动浪千涯。

雪山莲步重行行,安久拉后然乌达。

穿骑飞涧岩壁间,行在风山雨山前。
道取林间起伏处,屈指行程破四千。

通麦洲渚山林薄,鲁朗景明仙居镇。
色季拉上春无恨,平路山水到米林。

柳林沙鸣初夏色,风雨奄至天青青。
朗县初霁弦歌沉,加查云岫秋意深。
直上雅江奔流处,层林斜映见山南。

雅砻江天无纤尘,黛为青山云作顶。
拉萨终逢故人归,把酒言欢话相逢。
曲尽人去忍别离,君向潇湘我向秦。

骑行结束从拉萨返程时就想写一篇总结,但总感觉任务像没结束似的。一直到了现在,任务工作已经交接完成,暑假终于像个过去发生的事儿了。

写日志的时候我深切地感受到记事997的工作属性。连续十几天,按每天几千到一万的速度不等赶进度,其强度不亚于最后三天不眠不休地赶一篇没写完的报告。做视频的时候出了点意外,随着第一遍视频剪辑工作的崩坏,我的心情也跟着崩了。天知道我对这次的成果抱有多大期待。本来不想再开工,亏了家人抚慰,这才有后续一天的重头再来。

可能是一个月的休息已经让我的精力恢复过来。我想到了过去一个月的骑行,也在尝试总结。

我感到了“成长”的力量,感到经历挑战之际一个人可以生发出的生命力和勇气,以及对自己信念的更深认定。一开始报名没想到之后发生的事情。没想到自己这么弱,更没想到自己最后一次拉练冲得比以往都要猛。开始我觉得自己只是来玩儿的;但随着精力的转移和更深投入,我发现自己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公布名单那晚我压根没心情玩游戏,因为我在为最后“肯定的”落选感到心情灰暗......

说走就走,骑行开始了。一开始的二郎山倒没有给我很深的冲击。我的真正劳累是在中途——随着前方路途上坡不断,感觉自己体力的所剩不多。身体的疲惫带来精神上的软弱。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担心自己的进步。我害怕自己的原地不动,更害怕自己骑行的退步。

累但不能停下脚步有时会让我感到悲伤,尤其是刚从上坡爬上来又看到上坡的时候。面对悲伤我压根流不出泪,沉默再沉默就是唯一方式。记得前往通麦那天清晨路过了一个长一些的大上坡,骑行速度超乎寻常地快,一开始紧跟在前骑后面的我不一会就感觉自己要死了——这肯定是我离被憋死体验最近的一次。车把上的海绵差点没被我的指甲刺穿,脑袋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只隐约记得队医的音响唱的是凤凰传奇。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撒手人寰了。那个时候“停一下” 或者 “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休息五分钟” 这种话真的就挂在我的嘴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忍着愣是没讲出口。也许是不甘心被前面甩得更远?也许是不甘心让身后的人超过我去追队?也许是不甘心......?我也不知道。

后面的骑行慢慢地我认识到了自己可能在队伍里处于的位置和可以做到的程度,以及在其他伙伴尚未追及时能承担的”责任“。车队的流动机制应当确保每个人处于合适的位置。前骑身后要有人跟,这样行队速度才有保证。如果其他伙伴状况良好,那我的位置就可以相对靠后;如果相对不好或者还没追上,那我就尽力超前——这样说来其实记事这个身份在队伍里的位置还是挺灵活的。因势而动,因时而变。这让我觉得不光是骑行。强烈的主观愿望应顺应各种客观因素来发挥作用,就像上坡就该发力下坡就该蓄力一样,无论现在处于何种境地,因素的叠加总会让各种人处于或朝着平衡状态移动。有多大能力,就应发挥多大作用。

有一次我和江押后开玩笑,说自己”上车粗话连篇,下车斯斯文文“。由此反应出骑行对我的改造和影响。骑车这一个月,每天我们需要关心的只有吃和睡两个内容。从一开始对卫生间住宿条件和吃补给环境的各种嫌弃,到最后的随地休息、草垛里打滚、叼着馒头去洗手、还有露天躺平,我已经感觉骑行生活对自己真正关注点的精简:那就是生存,以及如何变得更强。

下东达山那次,在风暴中我感到一种力量,在狂风骤雨中我感到一种穿破头脑的冲动和不屈服,以及对整个世界与我作对的愤怒。我不甘心被打倒。对付顽劣猴子那次,我感到暴力虽不是获得权力的所有方式,却是最直接的。其实自然甚至社会,其运作毫无所谓“道德”。想要活下去,想要实现个人意志,你只能变得更强。飞速骑行中,我已抛掉最沉重的枷锁——礼节、循规蹈矩与温文尔雅、繁琐让人厌恶的“文化“,转身去轻盈而”粗野“地追求最高意义。抵抗规训,抵抗”文化人“,寻找原始生命的活力来对抗现实的种种压迫与钳制,是骑行于我而言更深层的意义。

飞速前行中我的内心总是异乎寻常地专注。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生命的不同活法。在偶尔对未来生活和职业进行规划之际,我又想到人生的千百种度过方式——那我要走的那一条,就注定只是其中一种吗?那我有没有机会,把这千种百种方式,都尽收眼底?这种反思是一种以往朝气的活力和认定自己有无限可能性所带给我的,我希望我能一直有像这次骑行意义突兀而有意义的机会,带给我这些思考。

回忆起骑在前往相格宗的上坡时,我累个半死,遂问队长,”队长你有没有累的时候?";骑在色季拉山快到顶的时候,我渐渐脱力,看到伙伴都离我远去的时候我又问队长,“队长你有没有累的时候?”“队长你累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没用?”——这两个问题好像似曾相识。我现在觉得,这两个问题不止在川藏线上。

7月23号从登巴到左贡那天,我们从早上开始爬东达,到下午四五点到东达山山顶。转弯之后看到不远处的五彩经幡时,我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看到我的队友笑了,我也不由得笑起来。那笑不知道为什么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再也忘不掉了。东达山不是我们爬过的最陡的,也不是个人体验最累的,漫长的一路我们习惯了忍耐。但终于结束那一刻,雀跃之际我们感到困难把我们真正结合在了一起,让这朴素的笑变得如此动人。

骑不动的时候我真想扔了车坐在路边哭一场,或者哀求,或者咒骂然后再也不前进,但我知道这样只会让我离目标越来越远。所以实际真正发生的是我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累的时候是人真正脆弱的时候,那个时候你想被打倒,或者算了。但我不能屈服。因为很多人算了,于是就一直算了。

我们翻过了一座很高的山,下山的时候突兀地降下暴雨,于是我们在风雨中前行。《尚书》曾言,纳于大麓,烈风骤雨弗迷。风雨交加,雷电悬顶,而那一刻,我只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来斗一斗吧!——明确心意之后,我体会到了一种欣喜与癫狂:来吧!让狂风暴雨一起上吧!看看谁死谁生!——也许我们的生活都太过于安逸,所以总是忘记,生存是强者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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