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满洲里坐车回哈尔滨,望着窗外的景色我很难诠释现在的心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情绪表露更隐蔽了,就连我自己也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体悟它。
从黑龙江漠河出发,经过大兴安岭骑行到呼伦贝尔。这几天我的心情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放松。没有同伴,一个人静静走在路上。既不需要和人攀比速度,也不需要照顾体谅谁。随心而行,风险自担。
10月深秋的漠满,白天最好的骑行时段是从7点开始到15点之前,在这段时间里太阳慢慢升起来,映照大兴安岭的林叶焕发金光,也不会遇到什么野兽。虽然气温还是在10度以下,但遥远而陌生的日光伴随风声,扑楞愣打在脸上,让周遭的一切更加清澈寂静。
远处金色的山,周围长满白桦和樟子松的林道旁铺满金色柔软的松针,冷冽的空气让头脑也变得清醒。时不时的饥饿,停下车才能感到腿部的微微胀痛,被温暖日光照拂的略带困意的身体——都是一种浸润其中的表达。
远离人海,我发现骑车让我的本性得到了很好的抒发。就算有低温、野兽和与外界失去联系的风险,我也很享受一个人的骑行,哪怕这制约了我的每日脚程。
从漠河出发,到呼伦贝尔金河,再从根河到海拉尔,我发现周遭生态在不断变化——大兴安岭的林叶茂盛而狭窄,而慢慢走到满归通向内蒙草原后,逐渐开阔的天光映照整座金色的山林,在黛色和红褐色中显示出一种辽远壮阔。
在山林、湿地、草原景观的不断变化中,我沉默地前行。如果说我的骑行从3年前就已经开始,那我发现自己在旅途中已经变得更加宽容坚强。这次骑行是我第一次独立装车,也是第一次在路上遇到爆胎突发情况。我处理得很好。
在逐渐适应了深圳节奏的生活之后,我已经没有了初次接触时的束缚感。精密的脑计算和争分夺秒逐渐让我忘记山风吹在脸上是什么感受,所以在中国山河最北端和自然发生邂逅时,一时间我竟失语。
在头两天的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大兴安岭护林员。在和他们的交谈中,我感到个体命运和大兴安岭的交缠。请我吃东北饺子的护林员叔叔,从早先的厂伐木工到拉木材的卡车司机,再到护林员——30年一晃过去。坐在林场小屋里透过窗子看外面晴朗的天空时,我忽然想到这片土地是对护林员叔叔最好的注解——因为他也犹如一棵树,把不断的生计和辛劳都扎在了大兴安岭的林木里。
一路上我也尝了很多当地吃食。护林员阿姨叔叔们热情招呼我吃了家常菜和酸菜饺子,路上吃了小鸡炖蘑菇。到了内蒙尝了当地羊杂汤和烧麦,在满洲里尝了俄餐和干肠包子。总体来说,东北菜似乎口味上更甜更腻。
可能是因为寒冷,我断弃了饿着肚子骑行的想法而转投热气腾腾的食物;可能同样是因为寒冷,东北人更加注重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在这里骑行我有很多时候需要了解车次和汽车线路,而不断在节点之间寻求帮助的过程让我发现这里关系网的密集——也许是因为寒冷和极端情况无法容忍独行者,也许是因为地方本就不大,这让我感到很奇特。
从金河结束骑行,原计划去满洲里想看看国门和套娃景区的,但是时间略赶,加上这几天每天6点起床有点累,于是就只逛了中苏金街。边境地区很多俄罗斯游客,餐馆里、服装店眼镜店里都有他们的身影。在中俄商品店里,有很多俄罗斯乳制品和各种小玩意。游客非常之多。
满洲里站旁边的铁路立了周总理的雕像,讲述了这段铁路和朝鲜战争以及中俄贸易往来的历史,早上坐车走之前也转了转。
在深圳,也许是因为城市休眠和乡镇不同的关系,我有时会晚睡,也会因为内心和头脑的躁动而无法得到真正的清静。但在火车上我却很容易入眠,也更有平和之心去看书和电视剧。
去满洲里的车上,我看了很久的《天道》,我赞同丁元英说的一句话——如果没钱,就找一个清静且便宜的地方;如果有钱,就找一个更清静的地方。说实在的,我不喜欢热闹,只愿意清静地方呆着,时不时出去探索一下。这趟旅途启发了我——也许人一辈子实现自己理想生活的成本并不如想象中的多,那我们有时的躁动,是否也是一种内心的蒙蔽呢?
经过这趟旅途,我还有一个感悟——我发现自己骑行3年间到达过很多地方,但这3年间曾经的骑友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一直在骑行的路上。反思了之后,我更深刻明白了热爱和人生的关系。一个人骑车并不需要是最快最强的,只要他真的喜欢这件事,认为这件事合乎自己的本性,这就够了。热爱会让他一直持续走在路上。
我想起了放在深圳房间的小黑,不知道这几天它会不会想我?回深圳之后我要多和它出去玩,带它走更多的地方。当初一人一车一背包就来了深圳,元素之简洁就如同我骑行在漠满一样。是否这也是一种隐喻,告诉我其实自己一直在骑行路上?
2025.10.5
K13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