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顶帽子是怎么传下来的
大家也许不知道,“欧洲病夫”一词最早是由俄国沙皇尼古拉一世在 19 世纪中叶用来形容日薄西山的奥斯曼帝国。1853 年当俄国舰队在鄂图曼土耳其帝国作战取得胜利后,这个在十九世纪持续走向衰落的大帝国,被俄国沙皇尼古拉戏称为「欧洲病夫」(the sick man of Europe);往后的一百多年,病夫这个词被广泛地应用在各个国家。2015 年 9 月,芬兰财政部长感慨地谈到国家经济持续衰退的状况,他说道:「基本上,我们已经是欧洲病夫。」
过去 160 多年来,几乎所有的欧洲国家都曾被冠上「病夫」的名号。1898 年《纽约时报》报道中写着:「如果土耳其是欧洲病夫的话,那么西班牙就是瘸腿的孩子。」或是 1975 年的报道称「英国已经取代意大利成为新的欧洲病夫」、2010 年《独立报》称拉脱维亚从原本的「波罗的海之虎变成欧洲病夫」、或是「塞浦路斯是被遗忘的欧洲病夫」。
其他像是德国、法国、意大利、葡萄牙、比利时、乌克兰、希腊、西班牙、罗马尼亚、匈牙利和荷兰等你能想象到的国家,都曾经被叫过病夫。2010 年由于南欧四国惨淡的经济,欧洲病夫这个「奖项」甚至被媒体颁给了整个欧元区。
而进入 2026 年,如果要在德英法三个欧洲主要经济体中评选,谁又“有幸”能获得这个称号呢?
二、三位候选人的体检报告
候选人 |
病灶 |
体检数据 |
德国 |
去工业化、对华出口锐减、制造业与汽车业持续承压、劳动生产率多年停滞 |
2026 年增长预期下调至 1% 以下;失业人数逼近 300 万,创 14 年新高;财政缺口预估达 1720 亿欧元 |
法国 |
政治极度碎片化、总理走马灯式更迭、养老金改革一再搁浅 |
公共债务约占 GDP 的 113%–114%,预计 2027 年升至 121%;财政赤字约 5.3%–5.8%,欧元区最高;惠誉将主权评级降至 A+,为历史最低 |
英国 |
脱欧后遗症、人均实际 GDP 十余年停滞、税负逼近历史高位、首相中途换人 |
人均实际 GDP 自 2007 年以来几乎未增长;宏观税负逼近 GDP 的 38%;私营部门产出出现两年半以来最快萎缩;首相斯塔默年中辞职,伯纳姆接任 |
德国:昔日优等生的“慢性病”
欧洲新闻台今年 4 月的一期节目直接发问:德国是否再次成为“欧洲病夫”?答案几乎是肯定的——长期疲弱的增长、对华出口大幅下滑、机械制造与汽车工业深陷困境、持续的去工业化,叠加人口结构压力和技术工人短缺,构成了一张长期慢性病的病历表。默茨政府自己的顾问团队已将 2026 年增长预期下调至 1% 以下,失业人数逼近 300 万,创 14 年来新高。更棘手的是,执政联盟内部已经在传统的左右路线上公开分裂,财政部预计到本十年结束前将出现 1720 亿欧元的资金缺口。
法国:急性发作的政治综合征
如果说德国的病是慢性的,法国的病则更像是急性发作。总理贝鲁因 448 亿欧元的紧缩预算未获信任投票支持而下台,勒科尔尼随后临危受命,却在组阁仅 14 小时后就辞职,创下法国政治史上执政最短纪录,四天后又被马克龙重新任命。这种“总理走马灯”式的动荡,直接推高了法国国债的融资成本——法国 10 年期国债与德国同期国债的利差一度扩大到 2012 年欧债危机后期的水平。评级机构惠誉已将法国主权信用评级降至 A+,为历史最低,公共债务占 GDP 比重逼近 114%,且被预测在 2027 年升至 121% 左右;财政赤字则高达 GDP 的 5.3% 至 5.8%,是整个欧元区最高的国家之一。
英国:脱欧留下的“后遗症”
英国的病更像一场没有被真正治愈的后遗症。自 2007 年以来,英国人均实际 GDP 几乎原地踏步;宏观税负逼近 GDP 的 38% 的历史高位,政府却仍要面对国民医疗体系(NHS)不断膨胀的预算、居高不下的福利支出和国债利息这三座大山。今年 7 月,斯塔默辞去首相职务,由前大曼彻斯特市长安迪·伯纳姆接任——这场临阵换帅本身,就是英国政治与经济双重焦虑的缩影。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已下调英国增长预期,私营部门产出录得两年半以来最快萎缩速度,政府借贷规模也持续超出预期。
三、如果真的开票,谁会当选?
公允地说,这从来不是一道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三个国家的“病情”性质并不相同,很难用同一把尺子去量。但如果非要投出一票,法国目前的处境或许最接近“病夫”这个词最初的含义——不是缓慢的衰退,而是制度层面近乎失灵的危机感:一年之内数度换相、预算案迟迟无法通过、评级机构接连亮出警示牌,这种“国家治理能力本身出了问题”的印象,比单纯的增长数字更令人不安。
德国的问题更接近于一场结构性的“中年危机”——增长引擎老化、产业转型滞后,但财政空间、工业底蕴和制度韧性仍在,更像是需要长期理疗而非抢救。英国的处境则介于两者之间:经济停滞已持续近二十年,但政治体制本身尚未出现法国式的失灵,换相虽然突然,程序上依然平稳。
四、另一种视角:也许没有人真的“赢了”
值得强调的是,把这三个国家并列比较,本身也可能高估了彼此之间的差异,压低了共性。有分析者甚至提出,2026 年达沃斯论坛之后,与其纠结于欧洲内部谁是“病夫”,不如说欧盟整体在世界地缘政治格局中都已显露“病态”——无论是德国的产业空心化、法国的财政失控,还是英国的停滞不前,本质上都是同一场“老欧洲”结构性转型阵痛的不同症状。换句话说,这场评选比的或许不是谁更健康,而是谁的病历本写得更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