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迟到罚了款，迟到的人反而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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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晓答案

1998 年，以色列海法的十家私立幼儿园做了一项实验：前四周只数迟到；第五周起，随机挑出的六家贴出告示——迟到十分钟以上，每次罚 10 新谢克尔。^[1]

然而奇怪的是迟到没有减少。六家试验园的迟到人数一路走高，稳定在原来的近两倍；另外四家不变。取消罚款后，迟到也没回落。

实验室里早有结论。1973 年，斯坦福的研究者请一群本来就爱画画的孩子画画，许诺画完有奖状。一两周后，被许诺的孩子自由画画的时间明显缩短；事后才意外拿到奖状的孩子，兴趣没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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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史实与出处：Uri Gneezy 与 Aldo Rustichini《A Fine Is a Price》，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29(1)，2000 年 1 月，1–17 页。地点是以色列海法的 10 家私立幼儿园（最初联系 12 家，其中 2 家记录不全，作者选择不报告），时间 1998 年 1 月至 6 月，共 20 周（实为 21 周，第 14 周后因假期中断 1 周）。前 4 周只记录迟到次数，什么都不改。第 5 周起在随机选出的 6 家张贴公告：迟到 10 分钟以上，每个孩子每次罚 10 新谢克尔，月底随月费一起交给园主——这笔钱并没有给留下来加班的老师。作为价格参照：月费 1400 新谢克尔（当时约合 380 美元），违章停车罚款 75 新谢克尔，保姆时薪 15–20 新谢克尔；作者的意思是这笔罚款不算大，但也不算无意义。第 17 周撤销罚款，仅贴在公告板上，不作解释。结果：试验组迟到次数持续上升，经 2–3 周调整后稳定下来，约为实验前水平的近两倍（例如第 5 家从每周 11.75 次升到 24.6 次），对照组 4 家前后无明显变化；第 17–20 周罚款已撤，迟到仍维持高位。作者对自己结论的表述很克制：不能说每次罚款都会如此，罚款额足够大时迟到大概率会消失。他们提出两套解释——其一是“不完全合同下的信息更新”，罚款让家长确信最坏也不过如此，于是放心迟到；其二是“社会规范被替换”，老师晚走本来被当作无偿的人情，罚款把它变成了明码标价的服务，于是家长开始用买服务的心态对待它。论文没有在两套解释之间做取舍。     

[2] 理论坐标与证据等级：心理学侧叫过度理由效应（overjustification effect），中文教材里也常称“德西效应”。源头有两个实验：Deci 1971 年（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8(1):105–115）让大学生解 SOMA 拼图，拿报酬的一组在自由时间里玩得更少；Lepper、Greene 与 Nisbett 1973 年（同刊 28(1):129–137）在斯坦福 Bing 幼儿园用彩色魔笔和“好玩家奖状”做的实验更出名——事先被许诺奖励的孩子，一两周后自由活动时画画时间显著低于对照组，而事后才意外收到奖状的孩子没有下降、甚至有上升。差别不在奖励本身，在有没有被提前告知。经济学侧把这一幕叫动机挤出（crowding out）：Titmuss 1970 年《The Gift Relationship》主张有偿献血会削弱自愿供给，但这个论断后来争议很大，不宜当定论；更干净的证据来自 Frey 与 Oberholzer-Gee 1997 年发表于《美国经济评论》87(4):746–755 的瑞士调查——询问居民是否接受在本地建核废料处置场，不给补偿时 50.8% 表示接受，承诺每人每年 5000–6000 瑞士法郎补偿后，接受比例降到 24.6%。边界也要说清：1999 年 Deci、Koestner 与 Ryan 对 128 项实验做元分析（Psychological Bulletin 125(6):627–668），参与性、完成性、绩效性奖励都削弱自由选择下的内在动机（d 分别为 −0.40、−0.36、−0.28），而口头表扬反而提升内在动机（d = 0.33）；反方（Cameron & Pierce 1994；Eisenberger & Cameron 1996）认为效应被夸大，真正的分界线在“有形的、被事先预期的”奖励上——这一点与 Deci 等人的结论其实相去不远。实践上还有一条边界同样重要：对本来就有兴趣的人，奖励容易挤出动机；对毫无兴趣、或必须靠外部结构才上得了手的人，奖励可能先把行为建立起来，再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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