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归处是钦州
每每读到灵渠、京杭大运河的历史,我都为古代中国的水利成就由衷自豪,想不到自己生逢盛世,能亲眼见证一条大运河从自家门口经过。
运河穿过钦州市区(廖立刚 摄于2025年7月)
我在钦州工作了30多年,钦江哪段宽、哪段窄,岸边哪里长着老榕树、哪里有一片竹林,闭着眼睛我也一清二楚。平陆运河通航了,江还是那条江,可气势完全不一样了——好比一个人忽然长出了一身硬骨头。我心里那个高兴劲儿没法说。
从此以后,西江中上游的船到了横州拐弯,直达钦州港,比绕道珠三角出海近五六百公里。云贵川的货物,乘船直达钦州港,换海船往东南亚、中东、欧洲。以后江上来往的船,装的说不定就是贵州的铝锭、四川的机电、云南的化肥——全从我住的地方经过。向海图强的好光景,这回是真来了。
运河通航,钦州的景点也该亮亮堂堂登场了。有3个好去处,透过它们可以了解钦州的历史和城市品格。
头一个,天涯亭。北宋嘉祐年间始建,原在平南古渡头,后来搬迁3回,每回主政者都亲自抓搬迁。近千年过去了,天涯亭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中山公园边上,毫发无损。钦州人珍惜历史遗存,天涯亭即明证。
每回到天涯亭,我都要摸一摸那几根北宋时的柱子。历史学家陈寅恪说:“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造极于赵宋之世。”“造极”二字,分量可知。
宋朝搞出多项全世界都撵不上的黑科技,可有个要命的毛病——重文轻武。结果金军攻破汴京,北宋变成南宋。那么优秀的文化,就因为武备不强落得凄惨下场——警钟长鸣,须臾不能忘记。
北宋仁宗皇帝曾以玺书褒扬过陶弼,此人能打仗也能写诗。而这“牛人”刚好在钦州任过知州。他写天涯亭“雨色丝丝风色娇,天涯亭上觉魂消。一家生意付秋瘴,万里归心随暮潮”。
再说齐白石,来过钦州三回,一住两年多,在天涯亭刻过一方印叫“天涯亭过客”,晚年还往画上盖这印。
田汉1962年到钦州,那时运河还没影,他成了先知先觉者,有词为证:“运河滚滚入湖来,没字危亭草满阶,词客分明怀古土,钦州何必是天涯。”田汉希望钦州不是天涯——现在他的心愿实现了,运河一通,钦州往后就成了连接世界的桥梁。

近日在“钦江陶影・1956”市集参加平陆运河影像在地艺术展期间留影(作者供图)
第二处,刘永福的三宣堂。刘永福出身草莽,先反朝廷,再接受朝廷收编抗法,又奉旨抗日,一生充满传奇色彩。张之洞夸刘永福——“为数千年中华吐气”,还称他“义勇奇男子”。
走在钦州老街。常能听到本地人用白话念民谣:“刘义打番鬼,越打越好睇。”那个腔调,正宗的岭南味道。
三宣堂,占地2万多平方米。围墙四角,蹲着炮楼。还修了暗道,一直通到河边。刘永福有多谨慎?循着暗道走一趟就明白了。
他的临终遗言,贴在墙上,400来字。大概也就一页纸。里头有一句“此身虽老,热血常存”,读着就让人热血沸腾。
在三宣堂讲“刘义打番鬼”,味道不一样。你可以请一个本地文化人。往院子中间一站,解读他的临终遗言,讲他“当官不要钱,临危不畏死。只知捍卫社稷,不使外洋欺我中国为己任”,味道就出来,和自己看的真的不一样。
刘永福故居(陆天谋 摄)
冯子材故居(陆天谋 摄)
再说第三处——冯子材的宫保第。冯子材,67岁时临危受命,在钦州组建萃军,奔赴镇南关,指挥了一场一雪百年耻的战争,取得震惊中外的镇南关大捷。厉害到什么程度?法国的茹费理内阁,就是这一仗给打垮的,仗打完了,他奉旨回到钦州,开始大办北部湾防务。
沿海每个城市,都筑了炮台,派了兵驻守。清朝末期,到处割地。但岭南这一片,一寸土地没掉。就因为有冯子材镇守北部湾,与谈判划界官员文武合力,死死守住了岭南大地。
宫保第的地盘有15万平方米,上下三进,前进挂着冯子材的画像。你往那儿一站,就被他的目光直愣愣盯着。二进有座镇南关大战的沙盘。墨绿色的树脂山体。把地形做得活灵活现。你看——大青山、凤尾山,像两条龙对望着。中间窄窄的关隘,就是被它们夹出来的喉咙。这个喉咙就是法军的葬身之地。
参观冯子材旧居,最好能找个熟识那段历史的人当解说员,讲到冯子材在最危急的时候,带着三子冯相荣、五子冯相华,杀进敌阵的那一刻,解说员一声吼:“阿三、阿五跟我来——杀光番鬼佬!”那时是什么感觉?想来都觉得震撼。
要是把冯子材和刘永福的故事,串起来讲,那更过瘾。一个在东线主攻,一个在西线牵制。法国人,就是被这两位英雄打没了脾气。
说实话,这三处老地方,有名人,有故事。串起来,就是一条两天一夜的旅游路线。
建设过程中拍摄的运河枢纽,背后为钦州城区(廖立刚 摄)
平陆运河通航了,不妨坐上船到钦州来,品尝钦州猪脚粉,听采茶调,到江海交汇处看平陆运河入海,看白鹭在飞,看中华白海豚在游,看红树林繁荣生长。人生最大的享受,一次旅行,足矣。
(作者系钦州市文联原二级调研员,钦州市作家协会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
编辑:陈国坚
校审:李木子
核发:张国成
(本刊原创文章,转载请联系编辑部或私信留言)

